–献给无法逃离过去之人的安眠曲-
入秋以后,燥热的空气终于渐渐凉爽了下来。沈溯夕的日程也和天气一样,从挤得满满的排课表过度到了每周只有两天排着课的节奏。
今天,正好是没有课的日子。午后,他一如既往的泡上了一壶淡茶,坐在廊下看起了书。
约莫三点的时候,空气中突然混杂进了潮湿的味道,浓浓重重的扑面而来。沈溯夕合上书看了一眼种着常绿植物的小小庭院。气压有些低,闷沉沉的空气似乎将院子里每片叶子都压得低下了头。远处的云层昏暗无光,只给日光留了一丝缝隙。
看来是暴雨的前兆。沈溯夕正这么想着,大雨突然就倾盆而下。
秋天的雨并不如夏日的雨那般受欢迎,却也不妨碍沈溯夕稍作收拾转移到了室内。在确认每扇窗户都已经关好之后,他窝进客厅的沙发里,摆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未完成的阅读。
哗啦啦的雨声仿佛让室内的空气也轻轻震动起来。窗台外摆着的小盆观赏植物因为秋天的来临,早已枯萎,只剩下装着泥土的花盆,此刻渐渐被雨水盈满。
沈溯夕是上个月才从教师宿舍搬到现在这栋位于城市近郊带院子的独栋建筑里来的。这屋子原本就在他家的名下,本家也知会过他,如果需要的话,随时可以住进去。只是最初他依旧不太想和沈家扯上太多关系,就婉拒了本家的好意。然而上个月月初的时候,同宿舍的男老师似乎有了以结婚为前提交往的对象,于是面露难色的来找沈溯夕商量,是否可以带女友回宿舍过夜。
“你干脆让她搬进来吧。”没想到沈溯夕这样回答道。结果自己还是比较喜欢独处吧。他想。加上最近渐渐也能够面对和本家的关系,他干脆就搬进了这间空置的宅院。打扫大概花了三天,虽然房子不大,经年的积灰还是不容小看,而且还有个杂草丛生的院子。幸好有几个学生过来搭了把手,沈溯夕才勉强把这里收拾了出来。
扶了扶眼镜,沈溯夕不禁觉得这个瞬间很惬意。一壶热茶,再加上一本书,除此之外的世界被雨幕隔绝在外。似乎从教师宿舍搬过来之后,这是第一次下大雨。
只是可惜这独处的美妙时光很快被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打破了。
而且这打破的方式着实让沈溯夕大跌眼镜。物理意义上的让他的眼镜差点儿从鼻梁上跌到沙发上——因为谁会料到有人不好好敲门,反而用力敲着窗户造访呢?
起先沈溯夕还以为是迁徙的候鸟正好遇见暴雨,于是在窗沿上休息,顺便敲了敲窗。只是这回敲得实在有点儿久了,他才忍不住站起来去查看客厅那扇紧闭的窗。可是站在客厅外廊下的……怎么看都是一个被雨淋了个湿透的人。还是他认识的人。
这个人,浅金色的短发已然湿透,紧紧的贴在脸颊上,薄围巾和西服外套湿淋淋的粘在一起不分彼此,水珠顺着衣角和袖口串珠一样不停滴下。虽然狼狈无比,在沈溯夕终于注意到自己的时候,他还是露出了微笑,用深红色的双眸静静的注视着对方。
“真……先生?”
一向珍视书籍的沈溯夕将手中的书随意往沙发上一丢,慌慌张张的打开了通往庭院的推拉门,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面前的浅野。
“好久不见。”然而后者只是用平静的语气打了个招呼,口气好像两人未见的八年只是须臾一瞬。
沈溯夕刹那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自己是该责备这个当初不辞而别的人呢?还是该先对出面让自己脱离本家的事情道谢呢?还是该询问他这些年经历了些什么呢?
“不要用那种好像要哭出来的表情看着我啊……“浅野用手将湿透的头发往后拨了一拨,并没有不知所措。
沈溯夕在心底闹起了别扭,暗暗觉得激动地自己在这个场合下显得有点儿好笑,于是把快要因激动而流出的眼泪憋了回去,换回了一贯淡然的表情,缓缓说道:“总之,你先进来吧。“
“打扰了。“用并不觉得打扰对方的语气说了这么一句,全身湿淋淋的浅野毫不客气的走进了客厅。”我借用一下浴室……“接着他跟走进自己家一样,径直朝着浴室的正确方向走了过去。
“所以你以前果然来过这里吧?“靠在浴室门外,虽然满腹疑问,沈溯夕也没想到自己先抛出了这个问题。
“嗯……算是吧,大概……30年前?我还以为沈家把这房子都卖了呢。“隔着浴室门,浅野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不过也还勉强能听清。
“……为什么从院子那边进来啊,好好的门不走。”
“我敲了很久门没有反应,所以就翻墙了。顺便我是确实没带伞,你要是开正门看到我也是这幅鬼样子。”
闻言,沈溯夕回忆了一下,自己确确实实没有听到过敲门声。但谁知道浅野是不是在撒谎呢?不过深究这点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正想着,浴室门突然被打开了,靠在门上的沈溯夕毫无预警的向后倒去——正好跌进了浅野的怀里——哦裸着的浅野的怀里。
因为彻底放松下来,也没有外人在,浅野的头发又变回了那离奇的长度,湿漉漉的贴在背后和胸前,暗红色的瞳孔向下注视着自己怀里的沈溯夕,带着轻浮的笑说道:“这么热情啊夕!你果然很想我嘛!”
“……我想大概是你误会了。”
还好他识趣的把鳍和鳃收了回去,自己可不想看见自己浴室里走出一只半鱼人。沈溯夕想。
“……不对……真先生你为什么……裸着?”青年老师尽量不让自己的眼神看向奇怪的地方。
“因为我没有换的衣服啊……你又不是没看过我的裸体……啊随便借件衣服给我啦。”浅金色长发的变态一边说着一边又向衣帽间走了过去,留下沈溯夕一人在原地无语的捂住了脸。
穿着明显小了一号的男士睡衣,在厨房翻找一番之后,浅野找了一个空罐头来当烟灰缸,然后坐在餐桌前点燃了进屋之后的第一支烟——明明全身都湿透了,这么一包烟是怎样没有被牵连的,着实是个谜。
眼见窗外的雨小了,沈溯夕打开了几扇窗,然后泡了一杯茶端给浅野,接着坐到了餐桌的对面。
“所以,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了吗?”抿了一口茶润嗓,沈溯夕少见的率先开口了。
“啊……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浅野叼着烟,将落在肩头的长发理到了背后,眨了一下左眼,带着笑看向了餐桌对面的青年。
“你去哪里了?”
“去了很多地方啊……不是一直有给你寄明信片吗?”
听了明显敷衍的回答,沈溯夕一只手握着茶杯,定定的看着浅野,显然不会满足于这个答案。
“好吧……我回了一趟老家。”浅野微微偏了一下头,决定还是好好回答问题,以免被一贯闷骚的沈溯夕来个暴击。
“老家?”
“极北之地的海。”
沈溯夕回忆了一下,想起了那张印着灯塔的明信片。
浅野抽了一口烟,继续说道:“夜把自己封印之后,我一直在忘川守着他。我以为那样的日子会持续一生……反正也活的够长啦,倒也不会觉得无聊。后来有一天我打开阁楼的门,却发现他沉睡的棺木不见了,空荡荡的地板上只有一颗小小的金色的石头……跟他的眼睛一个颜色。
“我才想起来,吸血鬼的沉眠,如果执意不再醒来的话,最后会回归灵石的状态。所以那时候我知道,可能那是真正的永别了。“
沈溯夕听不出浅野语气里的情感起伏,他就好像只是在平静的叙述着一个别人的故事一般。
“也许他是想给我自由吧。“浅野沉吟了一下,缓缓说了一句,声音有点儿嘶哑,不知道是否是因为烟草的缘故。他接着抽了一口烟,似乎在组织着接下来的语言。
“然后我想,既然如此,就如他所愿吧。如果是他的话,无论是怎样的愿望,我都愿意接受。我的人生反正已经经历了无数次的别离……不缺这一次啦。“
只是本来以为这次不用再分别吧。浅野侧头看着指间那支香烟上长长的一截烟灰,在内心嘲笑了自己一番,但也不过仅仅是很短的一瞬间,他就收拾好了情绪。
沈溯夕觉得自己该说点儿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浅野故作轻松的语气反而让气氛变得沉重无比。还好没等沉默变成尴尬,浅野又开口了。
“然后我就想回家去看看。坐了很久的飞机,转了好几趟火车,浑浑噩噩的就到了苏格兰的最北边。我去了一趟小时候花了很长时间才爬上去的断崖,发现原来是那么短的一段路程。也许谁都是这样,曾经以为是整个世界的东西,等到成长以后,才发现不过如是。”
“山崖上现在已经建了灯塔,我在寒风里站了很久。后来下起了雪,冷的不行。”
浅野回想着那时候的场景。
细碎的雪花钻进领口里,瞬间就融化了。极北之地正是极夜时节,黑暗中的雪花好似泛着光一般。空落落的黑暗填满了自己的心。无处诉说的思念和疼痛萦绕在心头,在每个细胞上蔓延开来。泪水好想要溢出来了,却又没有。说到底鱼类本来是没有泪腺的,变成人的姿态后,为什么要学会这种仅仅是生理反应一样的技能呢。
浅野不知道自己在雪中站了多久,直到守灯塔的人开门出来招呼他,他才回过神来。后来他想,如果不是被那位留着络腮胡子的和蔼大叔呼唤,自己说不定会纵身回到海底去吧——虽然那里也已经谁都不在了。二次工业革命之后,随着海洋被迅速的开发,同族早已渐渐搬离了原本的家乡,隐居到了世界的各个角落。
这么一琢磨,浅野的世界简直是早就分散崩离,连尘埃也不剩了啊。他的人生变得这样虚空,在那虚空之下或之上,再无一物,光未能至,尘未能及。
“不过还好啊……你也知道,我恢复能力很强的嘛。不光是身体……这里也是。”浅野闭上眼,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所以在海边那座灯塔里跟原本几乎陌生的大叔聊了一夜之后,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想通了。对夜……对忘川这个地方而言,如果我也这么消失的话,那就真的不剩下任何痕迹了。那我还是好好的……活下去吧。啊虽然本来也没想死啦,就是想回去……虽然现在也不能说回去了……”
说完长长的一席话,浅野这才感觉到些微的疲倦感,也不知是因为长途旅行之后并没有好好休息,还是因为一番倾诉终于吐出心底的话之后松了一口气。沈溯夕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双手抱着杯子,看着窗外连绵的雨珠渐次落下。
时间似乎一下子被拉得很缓慢,在这个因为窗外的雨而变得微凉的房间里。两个人虽然同处在一个空间内,面前虽然只有一张餐桌相隔,却因为沉默被拉开了距离。浅野想,也许沈溯夕会看不起自己吧,因为无处可去,最后居然回到了这里,自己明明是最伤透对方内心的那个人。
可是,看起来思索了很久之后,沈溯夕只是缓缓转过头,云淡风轻地说道:“那么,你回到这里不就好了。”
“诶?”浅野以为自己听错了。
“如果觉得自己无处可去的话,那么,你回到这里不就好了。”整理好了语言,沈溯夕一边用手指轻轻叩打着杯沿一边说道。“实话说,你不辞而别之后,我对你不知道是该恨还是该感激。在你出面让我离开本家之后,我才意识到原来我也可以逃离既定的命运,走上自己所期盼的道路……但是以前发生的一切,我无法视若无睹。不管是你为了救那个人利用我这件事情,还是为了救我逼我变得和你一样不老不死这件事情。“他看着面前金发的男人,目光平静而坚定。“可是改变已经发生了……不是因为和你相遇这件事情而开始改变,而是在我内心挣扎着是否要去完成‘杀死那个人’的时候,就发生了。但是如今的我,可以坦然的接受过去和现在,心底带着悲痛也好希望也好,我也决定要前进了。人总是……总是需要前进的,即使拖着过去的枷锁……教会我这件事情的也是你。”
“真先生啊,你和我,都是无法逃离过去的人。但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人可以记得并牵挂的话,不是只剩下彼此了吗?就好像你不管是在世界的哪个角落,我总知道你在某个地方安然无事一样,那个时候,你不是也为我去了本家吗?所以,不要说什么无处可去,只要你需要一个归处的话,只要回到这里就好了。”停顿了一下,沈溯夕又补充道:“反正我的人生也被动得变得和你一样漫长了,忘川的事情,我也来替你分担着记下一些吧。虽然也许记性没你那么好。”
这次换浅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泪水已经停不下来了。沈溯夕起身,走到浅野身边,轻轻的拍了拍后者的背,然后就将手掌留在浅野的背上,没有离开。浅野将脸埋进沈溯夕的怀里,双肩微微颤抖着,无声的流着泪。
啊啊,沈溯夕这个人啊,虽然是被自己……被过去的一切用力的伤害过了,才变成了如今的样子,然而他所有的苦痛与矛盾、哀伤与坦然、以及坚定与勇气,在不知不觉间,将自身铸就成了一个强大而温柔的存在。数以万计的时日之间,从未期望去依赖任何人的浅野,第一次觉得自己可以放下防备安心的哭一场。这并不是悔恨的泪水,也不是悲伤的泪水,只是无数伪装与淡然之后,最终无法抑制的、夺眶而出的懦弱。
沈溯夕轻抚了一阵浅野的头发,然后捧起他的脸,在眼角落下一个吻。“……我也想不出其他安慰你的方法了,该说的我都……”说到一半的话,却被浅野凑上来用双唇堵住了。
还是一如既往地身体会比脑子先动啊……沈溯夕在心底苦笑一下,想来有的事情是多少年也改变不了的。他就任由浅野跟小狗一样轻轻触碰着自己的唇,没有推开对方。
“对不起……”浅野呢喃了一句,将沈溯夕往后推倒在了餐桌上。结果自己还是如过去一般,回到这个人身上寻求着安慰。他悉数解开沈溯夕的衬衣扣子,亲吻上了那久违的纤细颈项,轻轻啃咬着,小心的不留下痕迹。沈溯夕轻轻颤抖着,嘴角溢出小小的欲望之声。
雨似乎没有停歇的意思,再一次的将世界和他们隔开。沈溯夕抬眼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笑了起来。“真先生……”他大概还是想说说对方在性癖方面完全没有变这点,却最终顾虑到气氛,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稍微撑起身子回应了浅野一个深吻,表示了对这场有些突兀的性爱的默许。
对对方身体的记忆似乎一下子鲜明起来,就好似打开了尘封已久的抽屉一般。浅野舔舐着沈溯夕的耳垂,手掌游走在对方的后腰上,那真是沈溯夕的敏感之处。沈溯夕感觉自己的身体渐渐被点燃了,即使是一向对床弟之事比较淡然的自己,果然还是最容易被面前这个人轻易引出欲望,于是他勾起一只腿,用小腿磨蹭着浅野的大腿外侧,做出了邀请之姿。
顺应着沈溯夕的邀请,浅野一只手覆上了沈溯夕的腿间,轻轻揉捏——只是这个小小的动作,对方却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除了穿窗而入的雨声之外,房间里渐渐染上了沈溯夕细碎的呻吟声。浅野的吻落在沈溯夕的胸口,然后一路走向下游,途经腰际和小腹,种下荼蘼的欲望之种,然后等着它们小心翼翼的绽放。他就像对待易碎品一样,怜惜的对待着这具有些苍白的躯体。
首先,是要用手指和嘴唇好好的让这具就未经情事的身体习惯。浅野知道沈溯夕一直以来都是隐忍的性格,即使是疼痛也不会吐露,所以一切只能按照记忆中的步骤来完成。手指挤进窄热的甬道时,沈溯夕不自觉地收紧了搭在浅野肩头的手指。于是浅野开始在用视线在厨房里搜索可以用作润滑的东西——好像只有橄榄油可以派上用场。
“说起来……刚才我就好奇了……厨房里为什么会有一面镜子。”浅野一边往手指上倒着橄榄油,一边扬了扬下巴指了指靠近冰箱位置摆放着的一面立镜。
“那是……啊……还来不及放去储物室的……旧物……”沈溯夕蜷起一只腿,让浅野沾满橄榄油的手指可以更顺畅的进入到自己体内。借助着润滑的作用,手指的前进果然变得畅通无阻,浅野微微勾起手指,搔刮着沈溯夕的内壁。
“唔……我想起来了……以前这面镜子是在衣帽间那边吧……你母亲年轻的时候倒是……很喜欢这面镜子呢……”
“啊哈……”沈溯夕拼尽全力放松着身体,汗水顺着脸颊流到了下颚。“这种时候……不要讨论……我……唔……母亲大人了吧……”
“也是呢……”浅野深有同感,决定还是把精力继续放在开耕面前这具久未品尝的美味躯体上。“两根手指了……会痛吗……”询问着,手指摩擦进出的动作却没有一丝犹豫,指尖轻轻的滑动着压迫肠壁,刺激着会让被进入的一方颤抖不已的地方。
“不……啊……”与其说是疼痛,不如说浅野这种小心翼翼的态度更让沈溯夕焦躁。明明之前还能感受到带着雨水气息的秋风吹拂在皮肤上的微凉,现在却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燥热无比。“差不多……”
“差不多?”
……为什么这种恶劣的地方一点儿也没变呢,刚才明明一脸脆弱的在自己怀里哭泣。这个男人的轻浮和色情是刻到骨子里的吗?
“差不多……进来吧。”伸手拽住浅野在胸前晃荡的长发,沈溯夕抬起上半身把额头抵在浅野的胸口上,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说出这句话时候的表情。
浅野用双手抬起沈溯夕的腰,缓慢的将自己那早已灼热的部分推进对方的身体里。比起初见时候的瘦弱,看来沈溯夕近些时候来终于有好好吃饭,握在手里的腰上捏起来不再是早些年间那似乎轻易就会折断的手感。等到全部进入之后,浅野扶着沈溯夕的背暂时停下了动作,好让对方稍微习惯自己。
沈溯夕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两人第一次交合的时候,也是这样,浅野好像对待着什么珍贵的玻璃制品一样,轻柔而精心的,去完成一件明明该是激情满满的事情。稍微也成长一点儿啊这个笨蛋。沈溯夕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双腿一勾,自己抬了抬腰。
“喂……夕……“被这动作牵动着,再也把持不住的浅野放弃了那无谓的温柔,在沈溯夕的身体里摩擦起来。
“哈……虽然……是我先开始的……也别……太快……啊……“突如而来的激烈让沈溯夕猝不及防,只能抱住浅野的背继续努力放松。
当然,沈溯夕也并不是就这样迁就着浅野,应该说,他也享受着这个过程。焦躁和灼热,带着甜蜜的痛感,全部的全部,他不知道自己是否一直就是在等待着这些。
自己无法去恨这个人呢。沈溯夕想。也许比起心,身体反而更加坦诚。不管是在雨中看见浅野全身湿透时就急切的去开门的自己,还是此刻在对方怀中因为快感而颤抖的自己。大概还是……想要去努力接受这个人吧。不是作为恋人,也不是作为旧友,而是那些过去累积起来的、更加深不见底的羁绊。
如论多少次啊……无论多少次,也只能在彼此身边找到安心之所了吧。
那是比时光还要漫长,比记忆还要深邃,把所拥有的一切都磨灭成尘埃也无法消除的羁绊;那是无法去爱着对方,却早已深陷泥沼的关系。
也不知道是因为单纯的生理反应还是这让胸腔仿佛要破碎的心痛感,沈溯夕喘息着,落下泪来。抬眼看去,浅野的眼角,似乎也有泪水。两个人没有停下动作,只是默契的一笑,然后下一刻就吻在了一起。
唇与唇,舌与舌,手指与手指……交缠着的所有部分,就好像那纠缠着两人的过去一般,在此刻,再次融为了一体。
“呼……刚才也没注意到……“浅野突然坏笑了一下,微微有些失神的沈溯夕半眯着眼看着对方,突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那面镜子的位置……不太妙啊……唔……“
“咦……?“
躺在餐桌上的沈溯夕闻言顺着浅野的目光转过头去,这才发现两人交合的姿势完完全全映在了之前提到的立镜之中。比起羞耻……这景象着实太过淫靡了。自己的双腿毫无自觉的紧紧攀在浅野的腰际,刚才应该还只是被褪到膝盖的裤子早已不知所踪,而衬衣虽然还套在身上,却是胸襟大开。而浅野的两手,一只扶着沈溯夕的背,一只握着对方股间那挺立之物上下抚弄着。
浅野能明显感觉到因为看到两人在镜中的交合姿势之后,沈溯夕不自觉的收紧了一瞬间。
“啊啊……这样你会更有感觉吗……?“
“不是……你……等等……啊啊啊……“
无视了沈溯夕的辩解,浅野将沈溯夕整个人抱起,自己往餐桌上一坐,强行用双手分来了沈溯夕想闭起来的双腿——这样就完全变成了两人面对着镜子,沈溯夕双腿大开的姿势。不光是自己那羞耻的部分,就连两人结合在一起的地方,也在镜中一览无遗。
“这样……好像看的更清楚……“从背后舔舐着沈溯夕的耳垂,浅野低声在他耳边说道。
“不……啊嗯……“沈溯夕别过脸不想看到镜中的自己,却在浅野再次展开的攻势下无暇顾及更多。浅野往上顶撞的动作让自己只能无力的陷入对方的怀中,连扭过脸的姿势也无法维持。”太深了……真……“维持着在对方怀中的姿势,无法控制自己动作的沈溯夕,只能双手放在浅野的大腿外侧,用力抓挠了下去。微微吃痛的浅野却并没有停下动作,用手环着沈溯夕的腰支撑着,顺着后颈一边亲吻一边啃咬了起来。
“这样……这样舔我的话……要……要射了……啊不要顶那里……“
“哪里……?“一边这么问着一边埋首在沈溯夕颈窝舔舐着的浅野,明知故问的回了一句,腰上的动作却并没有停下来。就好像刚才所有的温柔都是骗人的一样,当他意识到怎样做会让沈溯夕更有感觉之后,本性就露了出来。
羞耻心和快感带来的双重刺激不多时便让沈溯夕射了出来,不过似乎浅野还没满足,他亲吻了一下怀里还沉浸在高潮余韵里之人的脸颊,决定就维持这样的姿势转移到床上去。反正……卧室也是张双人床嘛。
“真是够了……“自己一定是被鳄鱼的眼泪骗了才会落到如此境地,沈溯夕为自己默哀了一分钟,却也没有反抗,就任由自己被抱着来到了床上。总比面对着那面镜子好吧,他想。
“我们……继续吧……“而浅野将沈溯夕脸朝下放在床上之后,迫不及待的就覆上了对方的身体,声音嘶哑的在黑发青年的耳际说道,声线里带着明显的欲望。
……不,也许也并不太好……在突然意识到这点之后,沈溯夕却已经没有余裕再去思考,浅野就展开了第二轮攻势。
傍晚时分,雨终于停了。放晴的天空泛着淡淡的夕阳余晖,像是一匹被绯色与金色染成渐变的丝绸布匹。
晚风凉爽,吹动着卧室窗户上挂着的纱帘。只穿着短了一截的睡裤的浅野,赤裸着上身站在窗边抽着烟。风抚动着他长长的金色发丝,看起来很是惬意。
醒来的沈溯夕还是能感到身体上的劳累,于是只能翻了个身,面朝浅野的方向。他注意到那家伙正在……翻看自己之前收到的明信片。
“真是写了不少废话啊。“没有回头,只是听到被子窸窸窣窣的声音,浅野却意识到沈溯夕已经醒了过来。
“是啊。“毫不留情的赞同了。
“那么你……现在自由了吗?“有些迟疑,但浅野还是问道。
“……你觉得呢?“沈溯夕闭上双眼,面露微笑,似乎听到窗外候鸟展翅的声音。背对着自己的金发男人没有回头,但是一定也在笑着吧。
“你有一天还是会离开这里吧。“沈溯夕轻声问道,等待着意料之中的回答。
“大概吧。“
“那你只要记得我说过的话就好了。”
“……嗯。”
浅野摁熄烟,转身走回床边,轻轻在沈溯夕眉间落下一个吻。
谢谢。
没有说出口的感激之情,融化在这个虔诚的吻里。
-fin-
—————————–my name is fengexian—————————–
写在后面的话
初衷毫无疑问是想炖肉(喂
反正浅野也一直是个变态。然后计划着写的故事最开始是:这个人不要脸的跑回来找夕,嘿嘿嘿之后又跑掉,还顺便想让夕忘了自己,结果机智的夕并没有喝下那杯忘情水(不是
结果写到四分之一的地方就开始失控。因为装作云淡风轻的不要脸的浅野的内心我是最清楚的。我一个人在极北之地看着那黑沉沉的海的时候,对于那种虚空之感的体会不能更深。那个无数次的,向浅野求救的自己,在明白最重要的是面对自己内心的时候,也得到了救赎。
然而浅野不就是我吗?这个懦弱的我,自以为是的我,自欺欺人的我,伪善的我。
在我决定好好面对自己的一切的时候,却从来没有让浅野痛快的哭过一次。
所以最后,成文的就是这么一篇任性的文字了。也谢谢夕,让我为浅野这个人的旅程短暂的画上一个暂时的休止符。
啊,但无论多少次,都可以回到你的身边吧。我明白你的答案一定是肯定的。
不过浅野是变态这个事实一万年也不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