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海存活if线
*随便看个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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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时分,七海建人和虎杖悠仁准时登上从新宿站出发的机场大巴。虎杖昨晚没有睡好,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往嘴里塞着七海准备好的三明治,吃完之后他就窝进座椅里打起了盹儿。朝阳映在虎杖的睡脸上,七海侧脸看过去,猜想这家伙没睡好定是昨晚太兴奋。就像是要去远足的小学生。三月中旬的东京,早晨气温微凉,大巴里开着暖气,车窗上凝了薄薄一层水汽,把道路两旁盛开的樱花氤氲成粉色的雾团。伊地知原本说送他们,但毕竟是私人行程,七海就婉拒了。
到达机场后即是漫长的托运、出关、乘机。航班在10小时后抵达某个南方国度的首都,当地时间刚过7点。在机场附近的酒店休息一夜后,第三天凌晨,两人终于乘上去海岛的中型游轮。凌晨出发的船上只有零星旅客。船舱外还是一片漆黑,波浪推着船晃荡。这一次换七海昏昏欲睡了。
半梦半醒间,他想起两人计划旅行的那一天。
旅行的事情并不是临时起意。元旦之后的某个下午,虎杖突然提起:“说起来今年我就要满十八岁了。”
彼时坐在客厅里看书的七海刚抬起头,就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睛。他略加思索,发现这是两人确定关系后,虎杖的第一个生日,而且还是成年礼。“那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或者说想怎么和朋友们一起庆祝?”七海把书放在茶几上,取下不久前新配的眼镜。
“去旅行吧,就我们俩。”虎杖贴过去,圈住七海的腰,下巴搁在金发男人的肩上磨蹭。“反正大学也确定下来了,马上放春假,这次生日想跟七海海制造点儿回忆。”
“春假啊……”春假正好在二月到四月,虎杖在东京的大学也确实如他所说定了下来。时机仿佛恰到好处。“也不是不行……”
“旅费的事情也不用担心!爷爷说作为我考上大学的礼物全力支持!”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又在七海面前闪耀起来。
这不是不答应都不行了吗?这么想着的时候,七海已经点了点头。而几乎就在同时,虎杖不知从哪里掏出了贴满便签条的旅行指南和自己写了好几页的攻略,盖在七海面前的书上。
“我已经想好去哪里了,你看这个海岛,很棒吧!”
船身一震,七海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多了条虎杖盖上的毯子。靠岸的通知广播响起,他揉揉还有些昏沉的头,而虎杖已经背起行李过来牵他的手:“到了哦,七海海。”
一走出船舱,带着咸味的海风就扑进了鼻腔。七海抬手遮挡住突如其来的阳光,眯缝着眼睛任由虎杖牵着自己另一只手。阳光晃眼,他视野里有一半是白茫茫的,看不清道路。但好像就这样被牵着,便可以安心前进。绕过甲板,走下搭在码头边的阶梯,再沿着海边的木栈道走了一小段,鞋子就陷进了细软的纯白沙滩。七海的双眼逐渐适应了这南方热烈的灼阳。耳边除了海浪声,剩下的只有海鸟的鸣叫;摇曳的棕榈树和椰子树在海岸边渐次排开;海水蓝到发绿,他的眼眶生生发疼,不知道是因为日光还是这过于纯粹的颜色——或是,别的什么原因。
南方的,海岛。这好像是七海梦里无数次见过的场景。当梦境霎时跌进现实,他恍惚起来。
但却不是那里的某处海岛。
“太阳太晃眼了吗?”看着发愣的七海,虎杖手忙脚乱掏出墨镜递过去。七海接过来,轻声道谢,用墨镜遮住了自己竟有几分发红的眼眶。
穿过码头,踏过欧式风情十足的石板路,虎杖掏出导航仔细确认了几次,他们终于在午饭前抵达在这个海边小镇预订的家庭式旅馆。说是家庭式旅馆,店主却并不住在这里;在这个海岛——或者说这个国家,很多人都会把自己度假的房屋在空闲的时候租借给旅客。七海掏出手机,发现邮箱里塞满了硝子和五条的信息,他点下“一键已读“,再往下翻出房主邮件中发来的大门密码,电子门锁在密码输入后应声而开。
此时已过晌午,七海放下行李,给发来信息的所有人报了平安,然后开始稍事整理。他们带的东西不多,毕竟岛上的行程只有四天,明天就是是虎杖的生日,庆祝完后差不多就将踏上返程。虎杖开始在房子里四处探险,不时大声向七海报备自己的发现:“七海海,这里有浴缸诶!浴室还是落地窗……哇可以边泡澡边看海!”“七海海,冰箱里有吃的,这个要另外付收钱吗?”“七海海这里有咖啡机,还有咖啡粉……”“七海海……”
整理了一阵,七海突然大步从卧室里来到了正摆弄电视遥控器的虎杖面前:“虎杖同学,你是不是忘记带短袖了。”他双手抱在胸前,俨然像个家长。
虎杖把遥控器一丢,从沙发上跳起来:“我忘在餐厅的凳子上了!” 都怪他昨晚满脑子都是旅行的事,明明没怎么睡,还能漏装行李。
七海无奈地掏出墨镜:“那先去买几件衣服吧。”
兴许是之前的旅程一路过于顺利,七海和虎杖遭遇了此番旅程的第一个难关。这天正好是周六,而这个南方国度的商店居然在周末下午2、3点就打烊了,来自东京的两位旅客第一次感受到了文化冲击。放眼望去,街上尽是紧闭的店门。穿着帽衫的虎杖觉得自己就快中暑,七海递过去一瓶水:“实在热要不就脱掉?你看那些人好像也不太在意。”他指了指路上裸着上身走来走去的欧洲人。这个地方的三月并不是盛夏,但两人一路走来,连七海的衬衣也有些微微汗湿。虎杖猛喝一口水,用卫衣袖子擦了擦汗,突然瞥见拐过街角的地方貌似人声鼎沸,他抓过七海的手,快步拐了过去。
那是旅行攻略书里描述过的广场市集。支着彩色伞棚的各色小摊沿着月牙状的广场摆成弧形,空气里弥漫的各种味道交杂在一起;鲜活的海产被支在炭火上烤得滋滋作响、刚出炉的面包散发出浓郁麦香、汁水横溢的热带水果被切开摆在小碗里;此外还有零星的小店穿插其中,卖着色彩鲜艳的夏装和旅游纪念品。摊贩们并不大声叫卖,但对路过的每一个人都露出友善微笑。人流涌动,虎杖拉着七海的手不敢松开,生怕被冲散。 侧身在人群里前行了片刻,他索性一把圈过七海,不顾身高地差搂着他的腰缓步前进。
“攻略书上说运气好的话,能碰到这里的周末市集,不过最晚也就开到4点就,看来我们运气很好。”虎杖说。
“是你运气一向不错。”
不多时,终于来到几家卖夏威夷衬衣的摊前。七海左看右看,挑出几件颜色不太扎眼的衣服递给虎杖。要想这些衣服回到东京还有机会穿,选不太出格的颜色总归保险,否则按虎杖的体格,走在路上绝对会被当成混混。虎杖接过衣服,套上在立镜前转了半圈,觉得有点儿偏大,询问摊主才知道这里的衣服好像都只有一个码,别无他选。
买好衣服,他们又随便买了些食物,正盘算接下来的行程,天空却骤雨忽降。雨不大,因为临近收摊时间,摊贩们顺势开始陆续撤离广场;石板路湿滑,虎杖把刚换下来的卫衣搭在两人头上,一手抱着纸袋,一手拉过七海,往住地奔去。
回到家庭旅馆后,七海把冲过热水澡、刚擦干头发的虎杖按在沙发里,往他手里塞去一杯热牛奶。他已经不是孩子,却并不介意被七海这般照顾。无奈的是行程原本就只有四天,这雨若不停,今天就不再适合去海边——想到第一天的傍晚时光就要如此浪费掉,虎杖心中透出的几分失落浮在脸上,被七海尽收眼底。
七海掏出手机搜索了什么,又走到窗前看了看不大的雨势,提议道:“要不去镇上的教堂看看?沿着门口的路走十分钟应该就到了,伞我可没忘带。虎杖同学还没见过这边的教堂吧?”
“下雨视野不好。”牛奶的热气蒸腾在空气里,虎杖双手抱着杯子,透过那雾气看向七海。“七海海可以吗?”
“你保护过度了。”七海笑了,“况且我们可是为了你的生日才来的。”
仅仅过了十分钟,七海就后悔了方才的提议。教堂门口的金属告示牌上印着周六的开放时间只到下午2点,比那些早早打烊的商店还早。两人站在雨中,看着面前的石头建筑,气氛有一丝尴尬。
“抱歉啊虎杖同学……”七海担忧地侧头去看虎杖,生怕再看到失望的表情。
但虎杖用力摇了摇头,说道:“七海海不用道歉,我说过是想跟你制造回忆,那么以后回想起来,和你一起在异国雨中漫步,就是我们制造的回忆。”
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让人脸红的话了。七海挠挠脸颊。但虎杖并不觉得,他不过是直抒胸臆。
教堂的侧门忽然打开,一位棕发的女士刚撑开伞,就看到两人站在门口,便走了过来。虎杖的英文不如七海熟练,就静待在旁看着七海和她交谈。几句话过后,棕发女士便指着侧门点了点头。七海对虎杖解释道:“她在这间教堂的咖啡厅工作,听说我们是游客,本来建议我们明天上午再来,但又担心礼拜日人多,而且看我们下雨天还特地过来,就说让我们从侧门进去看看。”
石质外墙虽常年受海风侵蚀而斑驳无比,但建筑的内墙和外墙间因有夹层,教堂的室内环境得以保持着百年前的风貌。整个建筑呈十字架形,七海和虎杖从侧门进入,穿过右翼的咖啡厅,就来到了礼拜堂。空气里弥漫着几丝木质结构受潮的味道,虽然还是黄昏时分,但因为下着雨,室内昏暗,只有些许微光透过彩绘玻璃洒进来。好心的女士把读经台上的射灯打开,依旧只能模糊映出读经台背后十字架上的圣人和管风琴的轮廓。
气氛却没来由地肃穆起来。虎杖不自觉地又拉过了七海的手,来到读经台前的第一排座椅上坐下。
圣人缄默地凝视,他们只是静静坐着,似乎无人祈祷。归根结底,祈祷这种事情也许并不适合他们。
良久,虎杖率先打破了沉默:“七海海在想什么?”他把手指放在七海的掌心轻轻摩挲,那里因为刚才沾到的雨水留下了几滴水珠,顺着掌纹晕开来。
“我在想……就这样坐着,好像时间会静止一样。”七海轻轻碰了下虎杖小指的关节,“真平静啊。”他抬头看向只有模糊轮廓的圣人。曾经,他也担心如今坐在身边的人会在某刻屈服于被钉上十字架的命运。但一切都在去年冬天尘埃落定,有人立于血海之中,有人跨越残破的废墟,有人撕裂严酷的寒冬……有许多人死去。所幸两人终是迎来了崭新的春天。于是,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又说:“真好啊。”
“虎杖呢?在想什么?”七海转过头,看向虎杖,发现对方眼里竟泛着泪光。
“我也在想,真好啊。”即使马上就要成年,即使曾和着鲜血吞下了无数悔恨和不甘,虎杖悠仁唯有在面对七海建人的时候,不愿也不需要忍住泪水,“能遇见大家真好啊,能拯救许多人真好啊,能跟七海海告白真好啊,能在此刻牵着七海海的手真好啊……能活着,真好啊。”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七海微笑着,伸手帮虎杖拭去了脸颊上的泪水。
整理好情绪后,他们向棕发女士道过谢,在雨中换了条路散步返回。因为落雨,营业的餐厅所剩无几,两人也就回到住处用在集市买的食物做了晚餐。之后,七海和虎杖打开电视机,看了会儿非付费频道的电影节目,不知不觉时间便来到了晚上11点。
七海突然说:“虎杖同学,生日快乐。”
他语气虽郑重,却好像又只是在说一件随意的事情,虎杖猝不及防愣住:“诶诶?不是还没到吗?还有一小时呢。”
“你忘记有一小时时差了。”
虎杖换了个姿势,原本两人只是随意靠在沙发里,他跪坐在沙发上,把头靠进七海怀里。“太突然了,太突然了,我还没准备好……”
“那过了12点再说一遍也行……”
“不是,我其实几个小时前就在想满十八岁的一瞬间要跟七海海做点儿啥……”他把脸凑近七海,想要索取一个吻。
“不行。”七海抬手捂住了他的嘴,“今天不行,明天不是还安排了行程。”
“但是,但是……好不容易十八岁,七海海答应过我……”
七海沉默了一下,想来确实让虎杖等了这么些年,但最终还是决定再坚持一回,他可不想明天起不来床,“不是说要一起制造回忆吗?明天我们还要去很多地方……”
“可是……”虎杖垂下头。
“……明天晚上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真的?”
“真的。”
虎杖又开心起来,环住七海的腰,“那,那亲一下行不行,就一下。”
“嗯……也不行。”七海微微侧头,再次拒绝了。
“啊——为什么啊?”
“因为虎杖同学会停不下来吧。”
感觉被说中了,蠢蠢欲动的虎杖大声叹了口气,无奈地又缩回沙发里,只是环在七海腰际的手并没有放开。
而七海只是拿过手机确认了一番天气预报,便催着挂在自己身上的虎杖赶紧休息。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我们早点儿出门吧。”
原本短短一两个小时的时差并不是大问题,但雨停后空气中的水汽在夏夜中蒸发起来,让人睡不安稳。虎杖在床上辗转反侧,莫名烦躁,他无奈睁开眼睛,却发现房间中只有他一人。
“七海海?”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却只有深夜的海浪声答复他。
他站起来,推开卧室门。门外漆黑一片,只有一条长廊,长廊尽头还有另一扇门。
这栋房子是这样的吗?七海去了哪里?
“七海海?”他又唤了一声。
海浪的声音好像在咫尺之间,推动着鼓膜,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声响。
虎杖向前走去,穿过阴暗的长廊,去推尽头那扇门。指尖碰到门的瞬间,周围的一切事物骤然崩塌,又渐渐重组成了一副完全不同的海边景色。
视野中是层叠的远山,布满黑礁的碎石海岸,云层压得很低,远远地就要跟不太平静的海面相连。
在那海岸上,孤零零地放着一把被海风吹得锈蚀了一半的椅子。
虎杖看到了七海。他赤着脚,足底已经划得血肉淋漓,每走一步,就在黑色的礁石上留下血红的印子。但他仿佛不知疼痛,直直地朝着那椅子走去。
虎杖悠仁想要大叫,却发不出声音。
海鸟低低地盘旋,雨明明刚停不久,怎么又要落下来。压低的云层间滚动着闪电,雷声轰鸣起来。
虎杖迈开步子向前冲去,身边的风景飞速旋转起来。再近一点儿,只要再近一点儿。
不可以。不是那里。
不是那个海岛。
暴雨倾盆而下,虎杖抓住了七海的手腕,用尽所有力气将那个背影拉进了自己的怀抱。
海岸上孤零零的椅子顷刻间燃烧了起来,窜起的火焰连暴雨也浇不熄,那火焰越烧越烈,连带着雨水也挟裹着热浪般,仿佛要将这景色中的一切都燃尽。
但虎杖悠仁不会放手。
他只是用力地把怀中那个身影圈进了自己臂弯之中。这一次,他好像可以好好发出声音再次呼唤那个名字了。
“七海海——!”
虎杖悠仁睁开眼睛,不太熟悉的天花板映入眼帘。继而是七海带着关切神情的面庞。
“做噩梦了吗?”有些粗糙的掌心抚上虎杖汗湿的额头。“你一直叫我的名字。”
床头的电子钟闪烁着,时间不过凌晨4点。虎杖有些失神,花了好一会儿才从梦境的幻觉中回过神来,他坐起身来,借着夜灯的微光端详了好一会儿七海的面容,然后一把把七海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非常用力,而难得的,虎杖不发一语,只是把双臂用力收紧,把头埋进七海的颈窝里,似乎如此在能在触感中找回回归现实的实感。七海也不挣扎,就这样任由虎杖抱着自己。
就这样过了一阵子,虎杖也没有抬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只是梦而已。”
“嗯,只是梦而已。”七海不问缘由,附和道。他看向落地窗外,夜色好像快要褪去,于是他又说:“我们去看日出吧,虎杖。”
沿着来时的栈道,他们牵着手走到海边的沙滩上坐下等待日出。
浪涌到两人脚边,又退了回去。视野中没有层叠的远山,也没有漆黑的礁石,海面平稳开阔,而海鸟也还未到晨起的时刻,只偶尔从远处传来几声鸣叫。天幕还未完全褪去夜的衣衫,几颗晨星依旧缀在其中闪烁。
虎杖转过头去看七海,正好七海也侧过脸来,晨风把两人的额发吹起,他们看着彼此愣了一秒,接着相视而笑。
此时太阳突然跃出海面,将浓浓夜幕撕裂,云层和水面染上炽烈的金色光芒,霎时间如同披上耀眼的披帛。在那耀眼的光照之中,两人面上的伤痕仿佛也消融不见了一般,只剩下注视着彼此的目光。
“虎杖,这个时候应该看向太阳的方向吧。”七海说。日出的光芒把他的睫毛映得闪闪发光,好像星子落入了其间。
“啊,我正看着呢。”虎杖没有移开目光,他伸出手抚过七海的脸庞。
七海蹭了蹭虎杖的手心,也没有转开视线。他想,不,正在看着日出的,应该是我才对。
而后,在不是那里的某处海岛,虎杖悠仁向七海建人索取了自己十八岁迎来日出后的第一个吻。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