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tor:塔夏
灰原雄x七海建人
*原著向捏造
落着细雪的庭院里有一棵樱花树,光秃的枝干上积着一层薄雪。这树已经很多年不曾长叶开花,这是五条悟告诉七海建人的。树的四周还零星栽种着几簇七海不知道名字的花。那花叶细且长,翠绿的色泽在铺满白雪的庭院里格外显眼;雪白的椭圆花苞就不那么张扬了,它们静静垂着,尚未绽放。
“那是待雪草。”灰原雄身着咒术高专的制服,端坐在和室纸门外的长廊上,笑着对坐在内室的七海说。门开着,天色快要入夜,且天空还在落着雪,屋外光线并不好。
七海是在前一天的傍晚被送到这栋日式宅院里的。这里是五条家的别院之一。七海路遇咒灵,临时祓除,结果右臂受了伤,硝子离事发地点太远,他便被暂时送到了这里——伤并不严重,已经做了基本的医疗处理,但还需静养几日。不过,七海不知道灰原是何时在的,就和这场落雪一样;当他意识到的时候,这不合时宜的春雪已经在下了,灰原也已然坐在廊下。仿佛一开始就该是如此。
七海用没受伤的左手拿起放在榻榻米上的厚羽织披在衬衣外面,但没有走到纸门边,只是淡淡问灰原:“你为什么在这里?”
和室里的地炉燃着,地炉上烧着一壶水,许是下雪之后别院的杂役放的,跳动的火光映在七海略显苍白的脸上,有些长了的刘海在他的脸颊上覆下浅浅阴影。
灰原并未回头,只是反问:“我不能在这里吗?”
七海盯着那壶水,壶嘴窜出的蒸汽氤氲在他眼里:“我不记得你跟我一起来的,你……”
“水要开了。”灰原打断了他。话音刚落,那壶水就沸腾起来。七海无声地叹了口气:“进来吧。”
灰原闻言,这才站起身来走进房间。他一直在等待这个邀请。他停在地炉边,笑眯眯地看着七海。七海指了指自己受伤的右臂,说:“我右手使不上劲儿,你把水壶拿下来。”灰原颔首,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取下水壶,顺势用近旁矮桌上的茶叶和茶壶泡起了茶。七海盘腿坐在矮桌的另一端,苟着背,静静看着水流划出流畅的弧线被注入茶壶。
茶泡好了,灰原倒好一杯,开心地对七海说:“茶叶梗立起来了,看来是好兆头呢。”语毕,他把那杯茶推到七海面前,接着在矮桌的另一端自顾自坐了下来。七海看看面前的茶,再看看灰原,犹豫了几秒,端起茶轻抿一口。
茶汤清香,但并不是什么好茶,这在五条家真是难得。当喉咙被温润的茶水滋润,七海才发现自己确实是口渴了。他方才醒来,其实并不清楚自己睡了几个小时,就连自己是前一天被送来这件事也不过是下意识的判断。右臂的伤口虽已止血,却还隐隐作痛,使不上劲也是真的,不然他不可能邀请灰原进来。或者说,他现在也不清楚自己该不该这么做。
喝完一整杯茶,七海发现灰原正在盯着矮桌——那里放着七海的咒具,那把铊刀——七海条件反射想去拿,刚抬起右手就吃痛地一哆嗦,灰原却突然开口了:“七海你带着这个啊?”说完他用手点了点桌面,那里似乎是七海带着的另一样东西:一张咒术高专入学式时拍的照片。
七海觉得自己的嗓子又干了起来,隔了半晌,才短促地回了一个“嗯”的音节。
照片上的灰原和面前深棕色头发的少年没什么区别,穿着前襟敞开的校服,脸上笑开了花,还对镜头比了个胜利手势;金发少年七海则微侧着脸,一边想要避开镜头,一边想挥开灰原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他们站在满开的樱花树之下,如同被浅粉烟霞环绕。
那天他们总共拍了三张照片,有两张是夏油杰拍的,分别是现在桌上这张和五条悟与两人的合影,还有一张是夜蛾正道帮一年级生和二年级生拍的大合影,照片里除了七海和灰原,五条、硝子和夏油杰也被推进了镜头里。而所有人都知道,那张大合影现在被塞进了某个抽屉深处。
灰原用指尖捻起那张照片,放在眼前仔细端详:“七海,虽然还是苦着脸,但你是不是长高了?”他又看看七海,“最近过得怎么样呢?前辈们还好吗?”
那就好像平常的寒暄。七海一愣,左手拽紧了羽织的衣襟,他定定看着面前被喝空的茶杯,嗓音有些许嘶哑:“为什么问这个……”
“嗯?不能问吗?”灰原托着腮,依旧望着七海。
“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你已经……”七海猛然抬起头,迎上灰原的目光,下半句话戛然而止,断在了胸腔深处。
不要说出来。灰原的眼神这么说着。他如七海记忆中一般的笑容带着几分傻气,眼底却透着悲切,阻止七海继续说下去。
七海建人并不清楚面前的灰原雄是怎么回事。
灰原雄已经死了。
死在七海建人面前。他看着他被咒灵吃掉下半身,他看着他凉透的身体躺在冰冷的停尸间里,然后夏油杰亲手拉上了裹尸袋。那现在面前的是谁?是咒灵?还是别的什么?七海不敢问,也不愿意问。
灰原却看出了七海的疑问,轻轻摇了摇头:“不用担心,我不是咒灵,虽然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刚才想说什么,我知道。但不要说出来……至少现在不要……”他站起身来,再次走向纸门外,“如果七海还是担心的话……那我就呆在这一边。”
灰原再次坐回了纸门外,他伸手拉上纸门,地炉的火光把他的影子嵌在门上,若隐若现,仿佛马上就要消失。七海呆坐在桌前,房间里只有柴火烧出的噼啪声。两人好一阵没有说话,七海又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饮尽后,捏紧拳头也站起身来,走到纸门这端坐下。灰原察觉到七海衣物与纸门摩擦的声音,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苦笑。
纸门如同一道沉默的沟壑,横亘在生与死之间。
“来聊聊天吧。”灰原先开了口。
“嗯。”
说是聊天,大多数时候还是灰原在说话,如同回到过去的时光,他讲很多话,而七海只是偶尔回应一两句。灰原聊自己小时候和妹妹第一次看见咒灵如何被吓一跳,聊夜蛾第一次找到自己的场景,聊不希望妹妹成为咒术师,聊两人第一次一起做祓除任务,聊自己对前辈们的崇拜……聊自己第一次在开学那天见到七海。
“那时候你的脸真臭啊……”灰原哈哈笑了两声,“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呢,或是我做了什么事惹你不高兴了。”
“并不是……”七海声音低低的。
“我知道,我知道,因为你天生臭脸。”
“是你太吵了。”
“哈哈哈……”
柴火快要烧尽,房间里的温度低了不少,七海对着手哈了几口气,站起来走到地炉边丢了些柴进去,又走回纸门边坐下。他的情绪放松下来,这个灰原到底是怎么回事,某一刻开始,他已经不在意了——是梦也好,其他什么缘由也好,只有这一瞬间也好,他竟期待耽溺其中。
灰原还在继续说着话。其实他说的每一件事,七海都知道。怎么可能忘记呢?那是在灰原死了之后,他独自一人咀嚼了无数次的过往。他不介意再听一次,或者说他希望再听更多次。从前,他总会说灰原过于聒噪,但今天,他只是无数次回答着“我知道。”不觉间,他在这种安心感中倦意渐浓,终是靠着纸门睡了过去。
隔着纸门的人不再有回应,灰原心知七海定已睡去,他站起来,拉开另一边的纸门,把七海抱起来塞回了榻榻米上的被褥里,又折回纸门外,继续坐在长廊上。
雪还在落着,庭院里枯山水的纹路被落雪填平,水池上覆着层薄冰,那棵枯树依旧静静立在院子里。星月自然不见光辉,天地间只有冰冷与黑暗。飞舞的雪花落在灰原的鼻尖上,他并感觉不到寒冷。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没有什么东西在跳动着,但他能感觉到情绪——喜悦杂糅悲伤,痛苦掺进欢愉。他没有告诉七海的是,他虽然不明白自己为何在这里,但却切切实实又好像知晓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虽然你一直说你知道,”灰原自言自语轻声道,“但是我还有必须告诉你的事情。”
他的声音飘散在雪落之间。
七海再次醒来,已是第二天午后。杂役应是来添过地炉的柴火,矮桌上还放着简单的餐食。他坐起来揉揉额角,觉得自己之前一定是做了个过于真实的梦。腹中空空,他坐到桌前刚喝了一口味增汤,门外又传来熟悉的声音:“七海醒了吗?”七海一惊,放下碗时洒出了不少汤汁,他冲过去拉开纸门,果然灰原还是坐在廊下,连姿势似乎也和昨天如出一辙。
雪依然纷纷扬扬落着,虽然不大,却带着一股要把天地淹没的气势,门拉开的一瞬间,七海冻得一哆嗦,他只得又把那件厚羽织披在肩上。右臂已经不及昨日疼痛,但比起疼痛,他更伤脑筋的还是关于灰原的疑问。
站在门边的七海看着灰原的侧脸,迟疑着伸出手,指尖在空气中凝固了几秒,又收了回来。他还是没有勇气去触碰,连声音也带上几分胆怯:“我还以为昨天是在做梦。”
“也许现在也还是在做梦呢?有那种吧,以为自己醒过来了,其实自己还在做梦的经历。”灰原顿了顿,“七海不喜欢这个梦吗?”
金发的少年垂下眼帘,把手藏进了羽织里。
于是深棕色头发的少年笑了:“饭菜再不吃就要凉了。”
坐回了矮桌前,七海把食物塞进嘴里,他的思绪还是很乱,并品不出什么味道,不过是为了果腹机械地咀嚼着。吃完后,他把装食物的盘子放在内室另一侧的门外,杂役很快来收走了盘子。他突然意识到,杂役并察觉不到灰原的存在——即便只是五条家的杂役,如果灰原真得和咒术之类的玩意儿有关,也不可能完全察觉不到。
“七海是不是还在想到底是怎么回事?”灰原还是靠在纸门上,没有回头看一眼,却好像突然精通了读心术。
“我只能确定如你所说,你确实不是咒灵之类的……”
过于理智地去分析现状,七海果然还是没有变。灰原想。他看着不断落下的雪花,突然话锋一转:“雪还会下多久呢?”那是一个问句,但并非在等待答案,更似一句自言自语,因为紧接着,灰原又说道:“虽然我昨天也说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也有一件事情是可以确定的。”
“是什么?”
灰原没有马上回答,他站起来转过身,正坐在门前,面对着七海。七海不自觉地也坐直了身子,情绪从混乱变成了紧张,甚至想要逃避灰原投来的目光。
“我还有一件必须告诉你的事情。”灰原的脸上难得没有笑容,取而代之的,是过分坚毅认真的神情。“啊……我知道这种时候了说这种话好像很不合时宜,毕竟已经……好像有点儿晚了……但是……”
但是,那是必须要告诉你的事。
“七海,我喜欢你。”
一定是地炉烧得太旺了,七海觉得自己的手心好像都发烫到出了一层细汗。灰原的声音忽而轻飘飘的,忽而又很重很重,轻到就要飘散在空气里,重到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七海恍惚起来,昨晚两人夜聊诸事的细枝末节如藤蔓爬上他的脊背。
樱花盛放的开学式,开朗过头的少年初次见面就乐呵呵地来搭自己的肩膀。
第一次成功祓除咒灵后,还是这个人,兴奋地拖着自己去吃烤肉,结果两个人没带够钱,只能去便利店买便宜的三明治;三明治只剩一个了,他们掰成两份,一人一半,但七海记得,灰原给自己的那份要大一些。
自己受重伤,灰原背着自己穿过半个东京,从头到尾紧张得像是自己才是受伤的那个人。
他们去海边,炎热的风带着腥味吹拂在两人脸上,把两人的额发掀了起来,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青春的面庞。少年在风中高谈阔论远大的理想、憧憬的前辈和未来。
他们只一起经历过一轮四季,还来不及看到第二年再度盛放的樱花,却已经讨论过太多未来。
太多无法实现的未来。
七海讲不出话。他此时此刻没办法再用一贯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那句“我知道”。哪怕他明白自己早就知道。
庭院里好像起风了,雪花被风兜起,旋转着往屋子里飞舞而来,却又在廊下就被炉火的温暖融尽,连水珠也不剩下。就好像少年们青涩却真挚的悸动,平铺直叙地展开,无疾而终地消散。
但此时此刻,金发的少年也想要抓住些什么。
虚无缥缈的幻影也好,难以跨越的生死也罢,仅存此间的梦境又如何呢?七海想。于是他站起身来,向前跨去,将灰原拥入怀中,终究还是轻声说:“我知道。”
灰原抬手,覆上那微微颤抖的脊背。
面向庭院的纸门被拉上了。地炉还是烧得很旺。在这仿佛无人知晓的和室中,灰原与七海亲吻彼此。若用交欢来形容这场突如其来的情爱,两人似乎又过于虔诚;相拥、亲吻、彼此抚摸,他们小心翼翼,如同怕惊扰一个薄如蝉翼的幻梦。
灰原撩开七海已经盖住侧脸颊的刘海,亲吻他泛红的耳垂,然后是颈脖和肩胛骨,他抵着七海的右肩,轻声说:“七海不光长高了,肩膀也变宽阔了呢。”
而灰原却永远只会是这个样子了。七海的鼻头有些泛酸,但强忍着没有落下泪来,他捧起灰原的脸,在棕发少年的眼角落下一个吻,接着翻身将灰原推进被褥之间,抬起腰将他抵进自己身体深处。
“呜……”七海低低哼了一声。
干涸、疼痛。七海想要把这实感切实地刻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皮肤表面因刺激泛出一层薄汗,热度顺着尾椎缓缓攀爬上来。然而即便拥抱了这么久,灰原的身体却依旧没什么温度。
这是多么令人悲恸的相拥啊。
未曾破土的种子。无法开花的树。从未结出果实的子房。腐败在泥泞里的绿叶。
然而在世界的汪洋之间,波涛曾钟情于孤岛上那唯一的冬青树,辗转过轮回与四季,也依旧愿化作最后一场春雨在荒唐的人世落下。
“那之后,我好像没有梦见过你。”七海突然说。
灰原正帮他把左边的衬衣袖子拉起来,七海又继续说:“我觉得自己应该要梦见你的。”
“也许是我想强迫自己忘了你。”七海任由灰原继续帮自己把扣子扣上,又补充道,“可能不光是你。”
灰原的手停滞了一瞬间,很快又继续:“那也没什么不对。我已经死了。”
他的语气轻巧,甚至带着笑意,好像只是在陈述自己晚饭吃了什么。
“但你出现在这里,不就是证明我不可能忘。”七海的语气激动起来。
“说不定我只是个夙愿未偿的幽灵呢?”灰原抬起头,整理了一下七海的衣领。“虽然我也不想被你忘记,但七海还得走下去。去遇见很多人,去拯救很多人……”
“可是我逃了。”金发的少年说。
“你只是累了。”灰原轻抚了一下七海的脸颊。
七海突然觉得好困。身体的疼痛还在,却不妨碍倦意如潮水漫进来。灰原抚他躺下,帮他掖好被角。
“累了的话,就好好睡一觉。”灰原轻声说。
七海在这个房间第三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过了一整个白昼;这几天过得浑噩,算来这大概是第三天的夜晚。纸门开了道细缝,所以他知道雪似乎终于停了。灰原还是坐在廊下,只能隐约看到他的肩膀。他如同一尊等待了几个世纪的雕像。
七海走过去拉开纸门,站在灰原身后。灰原的背挺得笔直。
“明天五条和硝子应该就会过来了。”七海斜倚在门框上,他的身体还是很疲倦。
“夏油前辈呢?”
七海没有回答,灰原也不再追问。答案对他来说确实没有意义。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灰原突然说:“雪停了。”他站起身来,回过头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七海一眼,旋而露出让人熟悉的笑容,“明天一定会是晴天。”
七海还没反应过来,灰原已经蹦到廊下,向院子里那棵枯树跑去。他的脚步过于轻,只是草草掠过积雪的庭院,连痕迹都留不下。七海瞪大了眼睛,不明白灰原要做什么。
就在灰原跑到那棵被雪素裹的枯树下时,院子里突然又起风了,云层四散,月色如银辉落进此间。风挟裹着枝丫上的雪旋起、舞动,雪白的细粉在月光下泛着光,飘扬在空中,迟迟不愿落下。那枯树在月色下就此绽放出了银白到透明的美丽花朵。
如同两人未能共同目睹的、那次年春日理所应当绽放的樱花。
灰原转过身来,在粉雪之中,在月色之中,在“落樱”之中。他笑容灿如初见那日的樱花,他深知死亡曾经是活着,他深知他的冬青树需要被浪潮推回海岸。
“七海,之后就拜托你了。”灰原的声音与那雪一起散在风中。
七海心中突然通透,又似乎依旧不明就里。他不顾身体的疼痛,赤着脚跌跌撞撞向灰原奔去。羽织跌落雪上,风冷刺骨,足下积雪冰凉。雪拍在他脸上,化成细小水珠。七海不知道自己脸上到底是雪水还是眼泪,他只知道他必须要去到灰原身边。
然而,然而啊,当七海伸手抓住灰原手臂的一瞬间,那里除了一件校服之外,什么也不剩下了。突然出现,再突然消失,好像从一开始,灰原就没有存在过。
七海把那校服拽进怀里,将脸埋进去,发出悲恸的呜咽声。
可是,除了这不曾开花的枯树,没有人听见他的哭声。
硝子叼着烟走进房间的时候,七海正在给自己剪头发。
他找杂役要来了镜子和剪刀,正坐在地炉边的矮桌前仔细修剪长得太长的刘海。金色的发丝一缕缕落下,镜子里二十多岁的脸庞棱角分明。剪下来的头发被拢到一起,丢进地炉里。快要燃尽的炉火把发丝烧尽,蛋白质被焦灼的味道弥漫开来,和硝子的烟味混为一体。
“你都可以自己剪头发了,看来伤势确实没什么大碍。”硝子走过去,吐了一口烟,“五条还有事,就让我一个人先过来了。”她把西服外套递给七海,瞥到矮桌上除了七海的咒具和眼镜外,还整齐叠放着一件眼熟的高专制服。
“嗯?这不是那年试胆大会灰原忘在这里……”硝子话说了一半就停下来。她并不确定这么多年过去了,七海是否已经可以坦然面对那个名字。
七海接过西服,套在衬衣外面,“是灰原的。这个也是。”他掀开那件制服,下面盖着入学式时的合照。“那家伙当时找了好久,没想到是忘在这里了。”
硝子松了一口气,把烟灰抖在地炉里,问道:“五条让我问你,那件事考虑的如何了?”
天气明明晴得过分,屋顶上的积雪却被日光融化,顺着屋檐连珠落下,不时发出滴答的水声,仿佛一场落雨。
七海找硝子要了一支烟,叼在嘴上但没有马上点燃,继而望向院中。
树还是那棵枯树。但树下的待雪草已经开花了,沾着露珠的纯白花朵如垂着眼泪,惹人怜爱。
“我会回来。”七海点燃了烟。
-fin-
1. 冬青:丹麦国树
2. 待雪草花语:恋爱最初的目光/逆境中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