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海存活if
* 七海辅助监督(37岁),虎杖成为高专老师第二年(25岁),虎杖长高了一些,大概比七海高半个头
* 两人性格可能与原著有些微不同(毕竟十年后),皆为作者造谣
* 稍微互撸了一下……
7.
虎杖悠仁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旅馆的天花板,耳畔传来的是河流的水声和敲打键盘的声音。他坐起身来,揉了揉还有些痛的头。
“你终于醒了。”
敲击键盘的声音停了下来,虎杖转过头,看到了坐在矮桌前的七海。七海换回了短袖衬衣,戴着眼镜,刚刚正在笔记本电脑上输入着什么。
“七海海……”虎杖皱了皱眉,针刺样的感觉还萦绕在后颈。他看看四周,确认了这是自己的房间。
七海又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把电脑拎起来放在虎杖面前,屏幕转向他“你睡得真久,报告我都写完了。”说完,他站起来走向门边,“你先看看,我去叫人送点儿吃的来。”
虎杖的肚子很配合地发出“咕”的一声,但他却立刻问道:“山田同学呢?”
七海没有回头,“回房间休息了,其他同学陪着她。”
听七海的语气,估计还在因为自己乱来生气,虎杖不敢多言,乖乖看起了报告。
报告内容很详尽,除了虎杖已知的部分,还附上了伊地知传达的信息和此次事件的处理结果。铃木被东堂带回了京都分校,而她母亲的尸骨也被回收,之后会安排好好下葬。神主在水潭附近的树林里被找到了,面对那具白骨,他终于坦白所有。
原来,在十七年前,铃木的母亲来到神社,想要带走女儿,神主却因铃木可以通过天生的咒力祓除前来参拜之人身上的诅咒,迷信神社的兴盛与她有关而不愿交人。最终神主悄悄约了铃木的母亲到水潭附近,从背后用石头砸死了这个可怜的女人。
之后,他将女人的尸体沉到了潭水之中,直到十五年前一直找不到母亲的铃木在万灯供奉会为母亲点了一盏迎回亡灵的灯,女人才有机会向女儿吐露一切。可是她被神主设下的注连绳困在潭中,就连触碰女儿也做不到。
十五年前的铃木没有办法拯救母亲,却被其他孤魂形成的咒灵附了身,最终导致了当年的事件。那之后,神主将铃木近乎软禁起来,直到铃木表现出不再关注母亲的去向才渐渐放她自由行动。而在这十五年,铃木一直在等待时机再次迎回母亲——她不光要迎回母亲,更是希望通过阻止“送神火”让母亲不再离开自己。
“可是,铃木的母亲并不希望她这么做吧……”虎杖合上笔记本电脑,七海刚好端着一碗粥回到房间。
“那就没人知道了。”七海把粥“啪”地一声放在矮桌上,桌子因力道晃了晃。“人死了,就什么也传达不了了,爱乱来的虎杖老师不是该早就明白这点吗?”
虎杖缩了缩肩膀,“对不起……七海海果然还在生气。”
“你总说我没把你当个大人看,看看你这不过脑子的做法,我怎么可能放心。”七海取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在桌边坐下,抱起了双臂。
“也不是没过脑子啦……那时候也想不出其他办法,那不是只有七海海能办到的事情吗?”虎杖从被子里钻出来,爬向七海,伸出双手想要抱住他,“七海海别生气了嘛,不是顺利解决了吗?而且……而且换做你,也会做一样的事情吧。”
七海抓住虎杖伸过来的双手,定定看着虎杖的眼睛,“那可是要我向你挥刀。”
“那向山田同学挥刀,七海海就轻易做得到吗?”虎杖任由七海握着自己的手腕,歪了歪头。
“……不是这个问题。”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相信七海海,因为七海海也一直说相信我。”
七海还想说什么,却被虎杖凑过来的唇尽数堵了回去。温热干燥的软肉含着他的唇瓣,柔软的舌尖抵开牙关钻了进来勾住七海的舌头。经过这些年,虎杖接吻的技术多少有了些进步。
“唔……”七海从喉咙里发出短短一声闷哼,接受了这个带着歉意的吻。他的身体放松下来,任由虎杖舔过他的上颚粘膜。
虎杖顺势反手握住七海松开自己手腕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拇指摩挲过他虎口的茧子。
亲了好一会儿,虎杖才放开,转而搂住七海的腰,与他额头相抵,声音沙哑却故意拖长尾音撒娇:“原谅我好不好嘛,七海海……”
七海被亲得连耳尖也泛红,低垂着眼帘,睫毛微微颤抖,“……你的判断是正确的,但不许有下次了。”
他在心里叹一口气,知晓这样的叮嘱毫无意义,只因虎杖悠仁这个人啊,不管长了几岁,内心那舍己为人的本心却从未变过。
“等一下,你不要得寸进尺。”七海回过神来,发现虎杖已经把手从背后探进了自己衣服的下摆,顺着伤痕的边缘轻抚。
“七海海……”虎杖假装没听见,一手扶着七海的背,一手按住他的肩头,将七海推倒在了榻榻米上。因为刚才虎杖还睡着,七海并未在房内点灯,此刻月亮刚刚升起来,只有银辉般的月色越过露台的门斜斜洒进房间,映在两人身上。
虎杖沿着七海的侧腰向上摸去,粗糙的掌心有一点儿汗湿,如同黏在七海的皮肤表面滑行。他抚过七海左侧身体的伤痕,向上顺着肌肉的线条,揉了一下七海的胸肌,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七海胸前的突起摩挲。七海轻喘一声,他的欲望也被点燃,只得无奈地再次捏住虎杖的手腕,“不可以做到最后。”
“诶……为什么?”虎杖抗议道,另一只手却直直伸向了七海的裤子纽扣。
七海微屈膝盖抵住虎杖的胯间表示回应,那里已有些许抬头,“因为明天要去山田家拜访,今晚还是要早点儿休息……”
虎杖轻喘一声,只得妥协,“好吧……”他解开七海的裤子,隔着内裤揉弄着七海的阴茎,同时将细碎的吻落在七海额际。
先是额头,然后是七海的左眼侧面,他轻啄那狰狞的伤痕,接着是耳骨、耳垂。虎杖含住七海的耳垂用舌头轻舔,七海便微微耸起肩膀,溢出细小的呻吟声。
七海拉开虎杖运动裤的系绳,将手探了进去,虎杖已经半勃起,滚烫的阴茎落进七海掌中,被温柔抚慰。七海动作轻柔地上下撸动,间或将整个龟头抵在掌心揉弄,虎杖很快完全硬了起来。
当然,虎杖的手也早已拉下了七海的裤子,此刻七海敏感的柱身暴露在空气中,虎杖只是用三根手指沿着侧面轻抚。他还在继续亲吻七海,放过耳垂之后他伸出舌头沿着锁骨一路往下舔着。这回他懂事地没有忘情地留下痕迹,只是在七海的皮肤上用唾液留下了一串淫糜的水痕。
房间中回荡着两人轻喘的声音,尽管开了空调,却似乎比白日的室外还要火热,虎杖脱掉上衣,又吻到七海胸口,张嘴含住了七海的乳首,舔吮、继而用牙齿轻轻咬住拉扯。轻微的痛感加速情欲,七海空出来的那只手掐住虎杖的手臂,弓起了背,既想逃离,又不愿放开。
七海仰起脖颈,胸口和腿间都被虎杖亵玩着,他的意识快被身体的火热烧穿。虎杖抬起头看向七海。两人的眼眶都湿漉漉的,欲望溶在眼底深处。
“悠仁……”七海开口,发现自己声音早已嘶哑,“过来一点儿。”他支起身子,拽住虎杖的衣领,凑过去亲吻他的唇。
这个吻似火热烈,似潮水汹涌,他们唇舌相交,涎水顺着嘴角滴落,落在裸露的肌肤上,又被热度蒸发掉。七海倾身,一只手环住虎杖的脖子,半窝在虎杖的臂弯里,将自己的下半身向虎杖贴去。虎杖会意地搂住七海的腰,让两人的阴茎凑在一起,伸出手掌拢住撸动起来。
灼热的柱身靠在一起,分泌出的前液润湿了虎杖的手掌,在上下滑动时发出令人害羞的“啧啧”水声。七海把头埋在虎杖的颈窝,在虎杖的锁骨上汗水积起了小小的水洼。七海伸出舌头缓缓舔过,是夏日海风的味道。
“哈……唔……”七海压不住喉中涌出的声响,只得咬住自己的下唇。尽管他知道窗外河流的水声会掩盖住这个房间里的一切声响,但他仍不愿冒任何被他人发现的风险。这么想着,他突然恍神开始思考自己刚才有没有挂上拉门的门栓。
一旦这个念头发芽,随时可能被发现的紧张感就爬上心头,刺激着七海的神经。快感越是强烈,紧张感越是浓烈,在此场合下如同往干柴烈火上浇油。他此刻迫切地想赶紧射出来结束这场冒险。
虎杖的脑子也烧得火热,七海伏在他颈际喷出的热气引来一阵阵酥痒。他好想将自己的性器埋进七海温暖的身体抽插,无奈他也明白七海的顾虑是有道理的,只能手上卖力地抚弄。他搂着七海腰的那只手缓慢下滑埋入臀缝,轻轻探到穴口插进了一根指关节。
七海猛地挺直了背,“等……说了不能……呜……”出口的话被虎杖微微在甬道中屈起的手指化作一声呜咽。
虎杖亲了亲七海的额角,安抚道:“别担心,我只用手指……”
仅仅只是一根手指,但当触到七海的前列腺按压时,他依旧蜷起了脚趾。背脊发麻,小腹一阵躁动,七海抓着虎杖的手臂,为了抑制住声音在他肩头咬了一口。这点儿疼痛虎杖不以为意,只是低下头舔舔七海润湿的嘴唇,然后在他耳际低语:“七海海,里面好热好软啊……好想插进去……射在七海海里面……”
“唔……闭嘴……不要讲出来……”七海被刺激得连肠道都缩了起来,为了快点儿结束,他握住虎杖在两人阴茎上揉弄的手,一起撸动起来。
虎杖还贴着七海的耳朵,湿热的气息跟舌尖一起掠过耳骨:“想要七海海……喜欢你……好喜欢……”
七海讲不出话,手指在虎杖手臂上留下浅浅的抓痕,然后跟虎杖一起射了出来。白浊温热的液体溢在两人指尖,虎杖赶紧从桌子上抽过纸巾擦干净,弄脏榻榻米恐怕又要被七海念叨几句。七海还微微有些失神,虎杖手指的感觉还留在体内,他不得不承认多年间来自己逐渐习惯了与虎杖的情事,仅仅如此亦是未能完全满足。
“明天……”七海哑着嗓子开口,他把汗湿的额发抹起来,接过虎杖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汗,“明天,我预约了附近的温泉,是私汤。”
“私汤?”虎杖清理好自己,正在系自己的裤子,闻言抬起头。
七海捡起自己的裤子,这才觉得自己只穿着上衣的样子又好笑又狼狈,慢吞吞说道:“嗯,我这身上的伤痕去一般的温泉大概会被拒绝入内吧。”
虎杖还没领会到七海话里的真意,“啊?哪个温泉这么不识相啊?我要去投诉他们。”
“噗……不是……”七海穿好裤子,笑出了声,“我是说,悠仁一起去吗?”
“诶?”虎杖拿起自己衣服的手顿在半空。
“私汤的话,只有我们两个人。”七海的视线落在虎杖肩上的咬痕和手臂上的抓痕几秒,脸颊发烫地转开头。“如果事情都顺利处理完的话……”
“要去要去!我要去!”虎杖飞扑过去抱住七海。
“你先把衣服穿上。”
虎杖的肚子再次发出“咕”的一声,他吐吐舌头。
七海扶额:“……然后好好把粥喝了。”
8.
虎杖喝掉已经温吞的粥,还是没饱,便去到一楼,想要再寻些吃食。七海跟下去,来到一楼旅馆大门外抽烟。夜色已在山谷间漫延开,旅馆外只有沿着人行小径排布的零星石灯笼亮着。
虎杖嘴里叼着向老板娘讨来的饭团,也来到大门外。七海的烟还未抽完,朝虎杖指了指下风向的位置让他站过去。一轮娥眉月悬于空中,几丝云彩萦绕其周,晚风吹散暑意,七海默默抽烟,虎杖嚼着饭团,风中便只有林间河川的水声。
“那边是……”虎杖突然开口,抬手指向城镇的方向,七海半眯起眼睛望过去。
旅馆位于半山腰,地势比京都主城区的位置稍高,在树木的缝隙间,刚好可以瞥见城市的灯火。但虎杖所指似乎并非那毫不新奇的城镇灯光,而是八坂神社东南方向一整片星星点点的火光。火光呈阶梯状排布,应是在一处山坡上。
七海的烟抽得差不多了,他呼出最后一口,把烟摁熄在旅馆门口的灭烟柱上,猜测道:“那大概就是‘万灯供奉会’。”他抬手又指了几处其他地方,虽然视野不佳,隐约也可辨出那些火光并非人造灯光,而是点燃的烛火,“后天之前好几个地方都有,是京都人为了迎回先祖的亡灵。”
“不是不是,我说的是那个。”虎杖囫囵吞枣般咽下最后一口饭团,灯火他自然也看到了,但其实他所指并非城镇中的火光,而是上山的方向远远有两个光点。
虎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所指可能是七海左侧的视觉盲区, “啊,抱歉,七海海,是这个方向。”他伸手搂了一下七海,让他稍微侧身换了个方向。
“不碍事。”七海倒是不在意,手掌覆上虎杖压在自己上臂的手。
光点沿着山路移动,拐过最后一个弯道后,两人这才看清,那是一辆轿车。虎杖认了出来,那和白天来过的山田家的车子是同款。
七海感觉虎杖压在自己上臂的手收紧了一下,白天的事情他听其他学生聊过,此刻猜到七八分,便用食指抚过虎杖的手背安抚。
车辆停稳,但仅从驾驶座上下来了一人。是白天来过的那位管家模样的人。他见虎杖和七海站在门口,远远便朝两人先鞠了一躬。
虎杖不明此人来意,被七海按着后脑勺一起回了个礼。对方快步走上前来自我介绍:“是萤子大小姐的老师对吧?我是山田家的管家,鄙姓远野。”
七海不动声色拍拍虎杖的背,虎杖这才清清嗓子回道:“我是山田同学的班任虎杖悠仁,这位是东京分校的辅助监督七海建人先生。”
远野环顾四周,又道:“不好意思这么晚前来叨扰,我刚才联络过大小姐,是有东西要交给她。”
他话音刚落,山田萤子推开旅馆的门走了出来,“远野叔叔……”
“萤子大小姐!”远野迎上去,萤子跟他拥抱了一下。“您没事吧?”
萤子点点头,远野拉着她转了一圈,见她确实并未受伤,脸上才浮现了笑意。看来两人关系其实不错,昼时只因萤子的父亲在场,远野未敢多言。
七海便提议:“要不进去聊?”
远野却摇摇头,开始在外套的内兜里找寻什么东西,“家主大人去庙里点灯了,听说萤子大小姐今天白天可能受伤了,让我来看看……我还得在十点前赶回去。”他掏出一个信封,交到山田萤子手上。“不过,这样东西是我擅自要交给大小姐的。”
信封微微泛黄,透露出年代感,并未封口。萤子双手接过,见信封上未有落款,疑惑道:“这是……?”
“说来惭愧,前几个月‘清洗屋’[1]的工匠来宅子里定期维护的时候,我让他们把夫人以前的旧桧木柜子一起清理了,这才发现夫人在柜内留了一封信给您……”远野朝萤子深深鞠躬,不愿抬起头来,“因为信封没有落款,我为了确认内容读了几句,实在是逾越了……”
萤子赶紧扶住远野的肩膀,“远野叔叔不用如此,您也算是我的家人啊……”
远野这才抬起头来,眼中竟泛着泪光;他接着说道:“我擅自藏起了这封信,家主大人并不知道,我担心一旦他知道了,信就到不了您手里了。”
“母亲大人……”萤子把信按在胸前,轻轻闭起了眼。
在旁的虎杖想起来,山田萤子的母亲在生下她的那年冬天,染了风寒。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风寒,结果却一病不起,身体状况日渐堪忧,终是在萤子五岁那年撒手人寰。因为萤子天生即有咒力而她的父亲没有,其实后来他们怀疑过这件事多少与诅咒有关,但已无从查证。
方才七海看到的山下灯火开始渐次熄灭,他便轻声道:“远野先生,快要十点了……”[2]
“多谢提醒。”远野朝七海点点头,又转头看向山田萤子,那确实是家人担忧的目光。
“远野叔叔……”萤子捏着那薄薄的信封,不敢太用力,却又好似怕一不小心就会失去这和母亲最后的联系而手腕颤抖。
远野抬起手,动作在半空中犹豫了几秒,终还是摸了摸萤子的头,“那我回去了,大小姐。还请您务必读一读这封信。明天……我九点来接各位。”
三人目送远野驾车消失在山路尽头,突然都陷入了沉默。
山下万灯供奉会的烛火几乎都要熄灭时,虎杖开了口:“山田同学,读过信之后早点儿休息吧。今天白天你也辛苦了。”
“老师我……”提起白天在东山的事情,山田萤子又愧疚着低下头去,“我白天也没帮上什么忙……”
“没关系的,山田同学。会恐惧、会担忧、会不知所措,都是正常的,因为山田同学你只有十六岁而已啊。”虎杖声音柔和,“即使是到了老师这个年龄,也会有这些情绪,因为抛开咒术师的身份,我们首先只是人而已,会有各种情绪起伏。”
七海一直没插话,此刻嘴角浮上不易察觉的笑意。
虎杖又接着说道:“但你看,不光有老师在,同学们也一直在你身边……远野先生也是,在支持着你。”
“但我真是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做不到。明天恐怕也……我还以为母亲去世后,我能渐渐有些成长,结果还是……”
“山田同学,老师还记得你入学的时候说过自己为何来高专就读,并不只是因为想要逃离父亲吧?”
“我记得……”萤子回想起跟虎杖初见时自己所说的话,“‘如果靠自己的天赋能够守护更多人……能够守护父亲大人和其他家人的话,我愿意试一试’。”
“正是如此,”虎杖打了个响指,“有人会将重要之人的离世作为成长的契机,但却也可能因此被困住,但山田同学不一样,山田同学还有一颗想要守护他人的心。不是死亡才能带来成长,守护他人的心也可以。所以更加坦诚一些吧,等到真得需要独自跨越困难的那一刻到来之时,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萤子终于抬起了头,声音精神了不少,“谢谢老师。”
接着三人一起回到旅馆二楼,在跟虎杖和七海道过晚安后,萤子回了自己的房间。
虎杖拉开自己房间的门,伸了个懒腰,“啊累死了……还要洗漱……”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七海也跟在后面跨进了虎杖的房间,拽住他的袖子,突然说:“这不是挺会说的吗,虎杖老师?”
“啊?什、什么?” 虎杖被拽得稍微弯下了腰,正好迎上七海凑过来的脸。
“‘不是死亡才能带来成长,守护他人的心也可以’。”七海重复了一遍虎杖刚才说过的话,瞳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虎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长篇大论被七海尽数听了去,脸一红。
“这不是比我当年会说多了吗?现在知道我先前为何那么生气了吧?”
“七海海……”
“不过……也许我至今仍旧无法回答你那个问题。”
那一天,少年问七海:正确的死亡究竟是什么?
那一天,少年重要的友人躺在漆黑的裹尸袋里,不成人形。
而七海当时说:“我也不明白。”在更早的时候,他曾面对同样的场景。
后来,七海半身尽毁,差点儿带着这个问题奔赴黄泉。
虎杖胸口一紧,他手指颤抖,捧起七海的脸,指尖缓缓摩挲过七海脸上的伤痕,旋而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我已经不需要答案了。” 虎杖声音哽咽。
死亡是所有人的终点。死的过程虽然各不相同,但最后不过都是一捧黄土,沉默着落下帷幕。
不管是因何慷然赴死,对于被留下的人来说,永远不可能有正确的死亡那种玩意儿。
“七海海,对不起……”
七海轻拍虎杖的背,“悠仁你啊……刚想说你确实有了些大人模样,怎么又哭了起来。”
但这并非责备,因为不管多少次,虎杖悠仁在他怀里,都可以做回那个纯粹爱着他的少年。
9.
次日清晨,虎杖洗漱完毕,看着镜中自己有些肿的双眼,又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昨晚一不小心就抱着七海哭了一场,真是太不成熟了。
“再拍几下脸也要肿了哦。”
七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虎杖转身,看见他一只手提着熨好的深蓝色正装外套,一只手拿着裹着毛巾的冰袋,手腕上搭着条灰褐色领带。
虎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灰褐色T恤和牛仔裤,“呃……我没带衬衣……”
“那就随便套一套,本来也是休闲款式,领带就不用了。”七海把外套举起来在虎杖身前比划了一下,感觉颜色也还行。
虎杖刚接过外套套上,七海就把冰冷的毛巾朝他右眼上一敷,他被冰得一激灵,耸起了肩膀,还没理好的衣领皱成一团。
“自己拿好。”七海撇撇嘴角,把毛巾交到虎杖手里,对着他的衣领伸出了手。
感觉右边眼眶的肿胀在毛巾的冰冷下开始渐渐消退,虎杖稍微冷静下来,“七海海是特地帮我带了衣服吗?”
七海把虎杖翻翘的领子规整好,将漏在外面的领标塞进去,说:“你收拾行李的时候我就拿出来放在旁边了,结果你还是忘了。”
“出门太急了,因为想着还要先跟学生们汇合……”
“毕竟平时也不太穿,会忘记是正常的。”七海又抚平衣服皱起的下摆,示意虎杖转了一圈,然后满意地点点头。“山田同学的父亲那次来学校我也见过,既然要去拜访,还是得做些准备……不过穿太正式的话,虎杖老师也不太……舒服吧。”
洗漱台在公共区域,也不知道谁会进来,七海便还是用了在学生面前的叫法来称呼虎杖。尽管虎杖完全忘记了这点,尽管这对话内容听起来,只要细想就知道两人是住在一起。
七海又拍拍虎杖的肩膀,“老板娘的妹妹正好为了表达感谢,一大早送了些高级点心来,正好你把我那份带去做礼物吧。”他看出虎杖想问自己为何不吃,还未等他问出口,就接着说:“反正你也有一份,带回去我尝尝就好了。”
但虎杖还有其他问题,他见七海今天并未穿着辅助监督的黑西服,心中疑惑,问道:“七海海……今天什么打算呢?”
“昨天加班加够了。”七海把手抱在胸前,故意皱皱眉,“怎么?虎杖老师家访还需要辅助监督同行?”
“呃……”虎杖把毛巾换到左眼上,但睁着的右眼视线却不敢与七海对视。“不是,我之前也说过想自己独自面对,只是……只是想到昨天让山田同学遇到危险,今天还要见山田先生……”他本不想表现出丁点儿怯懦,但又觉得在七海面前直言不讳也无妨。
“‘等到真得需要独自跨越困难的那一刻到来之时,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虎杖抹抹鼻尖,那是昨晚他对山田萤子说过的话,“七海海又笑我……”
“我可没有笑你的意思。”七海伸手从虎杖手里把毛巾拿了回来,怕他再敷下去造成冻伤,手指刻意在他断掉的左手小指缺口上撩拨一下,“山田同学听了你那番话,今天看起来有精神多了,换句话说,你可不是独自面对山田先生。虎杖老师也在自己的学生面前更自信一些如何?”
“你今早已经见过山田同学了?”
“她大概十分钟前就在大门口等着了。”
虎杖慌忙拉过七海的手腕看了看表,见还未到九点,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我还没迟到。”
七海把毛巾里的冰袋取出来,再把毛巾叠好,放进洗漱台边的回收篮里,“要是晚了我就不会在这里慢悠悠跟你讲话了。好了,快去把早饭吃了然后出发吧。”
虎杖匆匆用过早饭,时间刚好九点,远野如约而至。七海把提到的高级点心交给虎杖,将山田萤子和他送上车,目送车子开下山路,直到看不到,才折回室内。
“啊,还是有事情忘记交代了,尽想着让他安心些了……”坐回露台上看书的时候,七海突然想起来什么,“不过也不是那么重要……”他掏出手机给虎杖发了信息,又想起来还约了虎杖一起去私汤,地址却没告诉他。
到底是因为休假所以状态比较松懈还是被虎杖传染了呢……七海笑着摇摇头,又发去了第二条信息。
七海忘记交代的事情,不过是他早些时候从老板娘那里听来的京都礼仪——京都人似乎在拜访之时并不会直接交上礼物,只有在对方答应请求后才会呈上。虎杖根本没注意到七海发来的信息,因为刚一上车,山田萤子就将母亲的信件递了过来。
“请老师看一下吧。”萤子确实精神了不少,连讲话的声音都大了几分,“我想母亲大人应该很开心我可以跟信任的老师分享这封信的内容。”
虎杖挠挠脸颊,“感觉是山田同学的隐私……”
但萤子递过来信的手直直伸着,没有收回去的意思,虎杖只得点点头,接了过来,“那我失礼了。”
信纸是传统的和纸,印着菖蒲花的纹样,信的内容是用软笔写就,山田夫人的字娟秀工整,内容不多,并未像传统信件一般分段,仅仅只有一页纸,更像是一份短短的留言:
“萤子,我亲爱的女儿。当我提笔写这封信的时候,你正在庭院里和父亲一起捉萤火虫。已经是夏天了。你出生的时候,也是夏天,京都人讲究节气,‘大暑一候,腐草为萤’,你的父亲便给你取了‘萤子’这个名字。也许有的人觉得这个名字描绘的是转瞬即逝的光辉,但你的父亲却不这么觉得。他觉着萤虽自腐草而生,却是暗处的一道光,照亮荒野的夜。如今我们虽家境还算不错,但你出生的时候却并非如此,他把你视作暗处的希望,便给你取了这个名字,他也希望你在今后的路上能够成为自身的光,一路坦途。我的身体不好,不知道能否看到你长大成人的模样,而你的父亲,我是最了解他的,在这么多年的商界沉浮间,渐渐很难在人前吐露真心,即使是在你我面前。所以,我觉得他不一定能把这个名字的意义亲口告诉你。但请不要怀疑他对你的爱,即便他的表达方式错了,也请你不要苛责于他。当然,我也不会强求你去理解他,因为我的愿望和他稍微有一些不一样,我不光希望你成为自身的光,也希望你可以走上自己选择的道路,即便是违背了他为你安排的坦途也没有关系。亲爱的女儿啊,我多希望可以看到你为自己选择道路的那一天到来,但我也惶恐我等不到那日,便只能写下这些。但如若我离去,请你不要过度悲伤,父母只能陪你一途。正如萤火虫会聚在一起照亮黑夜,你也一定会遇到更多你信任的伙伴,发出自己的光芒。我只愿,你度过无悔的一生。爱你的 妈妈”
信纸上隐隐透出墨迹,虎杖把它翻过来,背后果然还有短短几行字,那是一句和歌:“旷野萩花落,途边霜露生。夜深霜露重,衣湿也前行。”[3]
见虎杖把信纸小心叠好放回信封里,山田萤子开口了:“我第一次知道我名字的含义……也是才知道我的名字是父亲给我取的。”
开车的远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两人,放缓了行车的速度。
虎杖把信递还给萤子,思索了一会儿,说道:“长辈总会寄予一些希望在孩子身上,我也曾,背负期望。”他想起爷爷的嘱托,想起同伴们的期望,想起……七海差点儿成为遗言的那句话。“话语和赋予的情感可能会成为‘诅咒’,就好像我们昨天遇到的巫女,但是山田同学现在不是这么想的,对吧?”
萤子把信小心收进包里,点点头,“我读完母亲的信,明白了很多之前不知道的事情,也想起了那个温柔的、会在夏夜跟我一起捉萤火虫的父亲。我可能一直是一个懦弱的人,在母亲去世之后,总想着是自己的错,我让父亲失去了他最爱的人,我应该为这件事赎罪,所以只要什么都听父亲安排就好了。其实我不过是在逃避罢了,因为只有这样想,我就可以不为自己做选择。”
她顿了顿,看向车窗外,车辆正驶过鸭川,水面波光粼粼。接着萤子又说道:“懦弱的我……虽然好像我选择去高专是忤逆了父亲的意思,但那也只是另一种逃避,明明是我自己一直让父亲为我做选择,却在重压之下觉得窒息,直接逃走了,跟父亲根本没有任何交流,从没去问过他为何不让我去高专。我又何尝不明白,他不过是因为母亲已经去世,害怕再冒任何失去我的风险。”
“……即便是逃避也没关系,我昨天已经告诉过你了。”虎杖声音柔和。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山田萤子说这么多话。“而且,山田同学现在能把这些讲出来,就是决定面对了吧。”
萤子又把头转回来,阳光正好落在她的发梢上,像是点点萤火,她脸上挂着坦然的笑容,“是的,我想,我已经决定好了自己今后的道路。”
虎杖回以笑容,萤子的神情令他安心不少,“那真是太好了。”他并不打算去问萤子做了怎样的决定,因为那是她自己需要写在进路表上的内容,作为老师,他只会在那之后同她一起思考如何前进。
“另外,我也大概听七海辅助监督讲了巫女小姐的事情,她选择了这样的道路,但我不认为她的母亲诅咒了她……”萤子接着说道,“她只是没能遇到虎杖老师这样的人。”
虎杖又害羞起来,张口想说自己做的不算什么,却被车窗外一群在鸭川踏脚石上嬉戏着的小孩吸引了注意力。他们从河道的对岸喧闹着往这头跑来,一个小男孩没有站稳,差点儿失足跌入水中,被紧随其后的少女牢牢抓住手腕,最终顺利到达了这端。孩子们排成一列跟少女道谢,少女摆摆手,叮嘱几句后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
于是虎杖没来由想起七海说:“虎杖老师也在自己的学生面前更自信一些如何?”,便收起了害羞的心情,笑吟吟对萤子说:“老师很高兴山田同学跟我讲这么多,以后也希望山田同学有什么烦恼都跟我商量。”
[1] 清洗屋:日本的一种传统工种,专门清洗木质、石质建筑和家具等物件。
[2] 万灯供奉会每个寺庙熄灭烛火的时间不统一,一般是从晚上21:00之后开始。
[3] 出自《古今和歌集》卷四.秋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