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虎七]After the Finale

虎杖悠仁x七海建人

* 演员paro,恭喜七海建人先生杀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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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边说着话边掏出笔在七海建人的剧本上写写画画,做着下一场戏的机位说明。

“1号机位的摄像机会从这个角度推过来,给你一个特写,然后2号机位是中景……”

七海听得认真,随着导演讲的细节环顾着棚内的几个机位。尽管众所周知这位舞台剧表演出身的实力派演员在业内算是大多数人的前辈,但他面对年轻导演和后辈时从不摆架子,敬业度之高亦是业内未名。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导演把笔收起来,抬头时愣了一下,“啊你这个妆,化得真是鬼虎神功啊……”

七海没忍住摸了摸自己的左脸,烧灼痕迹的特效妆紧紧贴在皮肤上,十分不适,左眼眶的地方更是几乎完全遮挡住了视线,左唇做出的假牙齿裸露在外,左半边头顶牢牢粘着一层仿真头皮,也是做成烧焦模样,零星支出几根头发;除了面部,他左边的身体也按剧情需要用特效化妆描绘出了伤痕满布的焦黑皮肤状态,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狰狞。为了不吓到片场的工作人员,七海特地套了一件带兜帽的宽大外袍,等待拍摄的时候就拉起帽子窝在角落里。

为了完成这个妆效,特效化妆组准备了两周有余,今早七海更是凌晨3点就进了化妆间,只为赶上午后的拍摄。原本后期组提议过使用电脑来制作特效,但考虑到拍摄效果,最终还是在导演的坚持下采取了这样的方式来完成七海在这部戏里的最后一幕。

没错,今天这场戏拍摄完毕后,七海在《咒O回战》剧组就正式杀青了。这部连续剧目前的口碑虽参差不齐,但在当前国内整个影视业低迷的情况下看来,后续的表现暂时还是值得期待的。

杀青本是件好事,但七海却有着其他烦恼的事情——他没想到出道至今几乎从未有过花边新闻的自己,竟在前几日登上了各大娱乐报纸的头条。

“我说啊,七海君,这个真的是你吗……呜哇,你这个妆比我上次那场戏还吓人。”

刚跟导演分开回到候场区,五条悟就举着O春杂志咋咋呼呼地迎了上来。

“……五条前辈您不是这几天没有拍摄安排吗?怎么来了?”七海礼貌鞠躬后,绕开五条坐到了角落里的沙发上。在正式拍摄前还有一会儿,他得尽量保持体力。

五条跟过去在旁坐下,不死心地把杂志封面在七海眼前晃来晃去,“我有要追加收音的片段,所以就过来啦。不过你看这个,你打算怎么办啊?”

杂志标题下是张狗仔视角的偷拍照片,隔着前景模糊的绿植,站在一栋公寓门洞前金发的男人微微欠身,面前的人背对镜头,红色卫衣的兜帽拉起戴在头上,兜帽的边角露出几缕粉色头发。金发男人被那人抓住领子,两人的正脸在照片里都看不清,姿势却像是在接吻。

照片下用夸张字体写道:“O春现场直击——当红新生代偶像男演员虎杖悠仁与实力派前辈吻别!?地下恋情疑似曝光!”

七海用还能自由活动的右眼扫过杂志封面,面无表情挥开五条攀在他肩上的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淡淡说道:“明天我和虎杖会开新闻发布会。”

“哦?难怪没看到你们的经纪人,在准备发布会?”没等七海回答,五条又接着说道:“那悠仁这几天想必不好过吧?被记者堵门的经历我也有过……”

听上去不依不饶,但七海也明白实际上这家伙也很是担心虎杖,只是讲话语气一向如此罢了。

“请不用太担心,虎杖君也是个合格的演员了,不会被这种事情影响的。”

“对哦,今天你们还有对手戏……不过怎么没看到他人?”

七海用手抚摸了一下自己右边的额角,“早上我化妆的时候他来过化妆间,好像也被吓了一跳,之后就拿着剧本跑了……最近几场戏他精神压力应该挺大的,尤其是之前跟宿傩那场……”

“那孩子就是太努力了,媒体还老拿偶像派来定义他。”五条耸耸肩。

“您不也花了很长时间才摆脱‘偶像’这个头衔吗……”七海叹了口气,特效妆做出来的牙齿磨在左边的嘴唇上,让他并不想讲太多话,但提到虎杖却又不自觉多说了几句。

五条把杂志丢到面前的桌子上,抬起手在眼睛前反手比了个“V”,“七海君说什么呢,我可是永远的偶像!”

用沉默代替了吐槽,七海拿起水瓶就着吸管嘬了一小口水。为了拍摄,他今天到现在没怎么喝水吃东西。

“不过说真的,你打算怎么办啊?”

“这个嘛……”

话还没说完,协调人员来通知拍摄准备已经完成。七海颔首道谢,接过道具组递来的刀,走到搭设好的地铁通道场景,脱掉袍子递给了等候在旁的工作人员。

他闭眼深呼吸,让自己进入角色状态。

录音组清场,摄影师就位开机,场记确认跟焦完成,喊出镜头信息后快速打板,飞奔着撤出了表演区。按照导演的习惯,“Action!”五秒后,七海缓步向前走去。

剧本提到的海边场景早些时日已经拍完,但在进入状态前他依旧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以便更好地完成最后的演出。

自然地面对镜头走到预定的位置,七海毫无表演痕迹地念出台词……

虎杖悠仁从场景另一侧的楼梯奔下来,七海缓缓侧头看过去。1号机位离他的脸很近,但按照习惯的表演方式,他的眼神并没有落在镜头中心,而是巧妙地与虎杖进行着眼神交流。

七海建人是一个出色的演员,之前无数场对手戏中,他总能得体地引导虎杖完成表演,基本在三四条内就能通过。而在别人夸赞这点时,七海总谦逊地说那是因为虎杖本就有表演天赋。

虎杖念出七海角色的名字,表情动作到位,情绪饱满。

嗯,状态不错……状态不错?仅仅用余裕思索了一瞬,七海已经水到渠成地念完最后一句台词。

2号机位侧摇,七海面前演员抬手扬向一边,停在预定位置。这之后是实景拍摄没有办法完成的部分,只能靠特效组的后期了。

七海最后的演绎实在过于完美。部分围在拍摄场地外的工作人员已经捂住嘴,流下泪来。虎杖瞪大双眼,似乎忘记自己可以呼吸,3号机位拉近,定格在他愕然的表情上。

盯着屏幕的导演几乎被七海的表演摄去心智,过了好几秒,才叫出“CUT!”,开始确认刚才拍摄的画面。

工作人员围过来夸赞七海的演技,他点头道谢。导演还未通知是否需要重拍,七海的化妆师扒开人群,示意他先行补妆。七海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虎杖的方向,另一位化妆师也在给年轻的演员补妆,但很明显虎杖的背脊没有放松下来,似乎还维持着刚才表演时的状态。

可能有点儿不妙。七海眨眨眼,正想穿过人群去看看虎杖的情况,导演忽然兴奋地大声喊道:“很好!很完美!这条过掉了!虎杖君你们快准备下一个镜头!”

化妆师停下了补妆的手,就又被涌上前的工作人员挤到一旁,七海和虎杖之间的路被挡了个结实。

“恭喜杀青!七海建人先生!”一大束鲜花被塞进七海手里,道贺声此起彼伏。

“谢谢。”七海一边道谢一边敬业地与每个跟他道贺的人进行眼神交流。“多谢各位这段时间的照顾了。”

再抬起头望去,虎杖已被导演抓到旁边去讲戏了。七海想起早前看到的杂志封面,觉得这时候再凑过去实在不合时宜,只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化妆师把补妆工具收起来,站在围住七海的人群后面拍拍手,“好了各位,七海先生从今天凌晨开始就因为这个妆没怎么休息和进食,请放他去卸妆吧。”

工作人员们会意地散开,七海再次向大家道谢后,抱着花走向了候场区后的化妆间。

打开化妆间的门,就见镜子前摆着一大束颜色鲜活的向日葵花束,不用想七海也知道是谁送的。他走过去,用手指拨开轻飘飘的包装纸,果不其然在花束里发现了一张没落款的小巧卡片,只写着“恭喜杀青,七海海!”

只有虎杖悠仁这么叫他。奇怪的专属称呼,怎么就自然而然接受了呢……真是不像严谨的自己。七海捏着那张卡片看了会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娱乐新闻没有说错,七海建人和虎杖悠仁确实是地下恋人的关系。

只是他们并非拍目前这出戏的时候才相识。早在三年前,七海出演一部莎士比亚经典剧目时,就认识虎杖了。

那年夏天,离东京市中心略有些偏远的知名剧院少见地只排了两场戏,一出是七海作为主演之一的话剧,还有一场是某二次元手游改编的音乐舞台剧,虎杖悠仁只是配角之一。

那会儿七海还不知道虎杖这号人物,看到贴在自己演出海报旁边风格完全不一样的二次元音乐舞台剧海报时,还感叹了一下现在的年轻人是流行这种看起来时代造型混杂的玩意儿吗?

之后,七海发现有个怪人每场话剧都没有落下地前来观看。那人总在开场前匆匆赶来,穿着一件套头的拉链卫衣,拉链拉到最上面,面庞藏在兜帽下。但这个怪人一贯坐在前排,反而更加显眼。

音乐舞台剧的“千秋乐”场结束那天,也是七海这次话剧演出的最后一场。结束后的庆功宴,七海因早几天有些感冒引起了低烧,就以身体抱恙为由并未前往。经纪人很担心七海,但他坚称自己没问题,把经纪人也打发去了庆功宴。他有演出结束后立刻复盘的习惯,在所有人离开后就跟熟识的剧场管理员要来钥匙,许诺帮忙锁门后在后台独自细细写了很多笔记。

回过神来,竟烧得有些头脑发晕。但七海毕竟是个早已学会照顾自己的成年人,找出口罩戴上,他决定去附近的药店买点儿药就回家。刚把笔记本塞进背包,舞台的方向忽而传来声响。

不会还有人留在剧院吧……七海揉揉已经开始有些发昏的头,背上包绕回了舞台前。

黑暗的剧院里,一盏射灯忘记关了,灯光正好投射在舞台中央。七海从舞台侧面走到观众席第一排和舞台中间的位置,抬头看去。

射灯的一束光落在舞台中央,舞台上站着的正是一直来看这出话剧的兜帽怪人。原来是个看上去高中生模样的少年人,他现在取下了帽子,露出一头粉色头发和还带着些稚嫩的脸庞,金色眼瞳里如浮着一层薄樱般的光辉,被暖黄色灯光映得像春日里落满花瓣的热闹河流。

七海刚要开口,舞台上的人情绪饱满地开口念出了他这次话剧里角色的台词。

唉!我在书上读到的,在传说或历史中听到的,真正的爱情,所走的道路永远是崎岖多阻;不是因为血统的差异—— ”[1]

鬼使神差地,七海向前走了一步,接上了台词:“不幸啊,尊贵的要向微贱者屈节臣服!”

粉发少年并未因七海的到来停下表演,反而转向了他的方向。

“便是因为年龄上的悬殊——”

“可憎啊,年老的要和年轻人发生关系!”

“或者因为信从了亲友们的选择——”

“倒霉啊,选择爱人要依赖他人的眼光!”

七海已经缓步走上了舞台,他这时候认出面前的人是音乐舞台剧海报上的一位配角演员。

少年演员停顿了一下,表情有些紧张,接下来的台词还挺长的。但他眨眨眼,深情地看向七海,还是接了下去:“或者,即使彼此两情悦服,但战争、死亡或疾病却侵害着它,使它像一个声音、一片影子、一段梦、黑夜中的一道闪电那样短促,在一刹那间展现了天堂和地狱,但还来不及说一声‘瞧啊!’黑暗早已张开口把它吞噬了。光明的事物,总是那样很快地变成了混沌。”

嗯,还有些青涩,不过台词功底还行……说不定是个演话剧的好苗子。七海因为发烧头有些昏沉沉的,却依旧在对方表演的感染下又开了口:“既然真心的恋人们永远要受磨折似乎已是一条命运的定律,那么让我们练习着忍耐吧;因为这种磨折,正和忆念、幻梦、叹息、希望和哭泣一样,都是可怜的爱情缺不了的随从者。”

“你说得很对。听我吧,赫米娅。我有一个寡居的伯母,很有钱,却没有儿女,她看待我就像亲生的独子一样。她的家离开雅典二十哩路;温柔的赫米娅,我可以在那边和你结婚,雅典法律的利爪不能追及我们。要是你爱我,请你在明天晚上溜出你父亲的屋子,走到郊外三里路地方的森林里——我就是在那边遇见你和海丽娜一同庆祝五月节的——我将在那面等你。”

少年演员靠近七海,真情流露般拉住他的手,完全沉浸在了表演中。

七海已经烧得眼前发花,脱口而出的台词带着鼻音,却依旧极其自然:“我的好拉山德!凭着丘匹德的最坚强的弓,凭着他的金镞的箭,凭着维纳斯的鸽子的纯洁,凭着那结合灵魂、祜祐爱情的神力,凭着古代迦太基女王焚身的烈火,当她看见她那负心的特洛亚人扬帆而去的时候,凭着一切男子所毁弃的约誓——那数目是远超过于女子所曾说过的,我向你发誓,明天一定会到你所指定的那地方和你相会。”

“愿你不要失约,情人……”

少年还未念完后续的词,面前的七海忽然双眼一闭,往他肩上倒去。惊惶地抬手拥住倒在自己怀里的人,少年发现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对方身体发烫。

“七海建人先生!”

在昏过去之前,七海听到对方唤出了自己的姓名,而他脑海里也浮现出了印在海报上的那个名字:虎杖悠仁。

这便是两人始于仲夏夜的邂逅。

在医院的病床上睁开眼后,七海才从守在病房里的虎杖那里了解到更多关于他的事情:他从小醉心表演,看了许多电影和戏剧,一直是七海的拥趸。尽管年岁渐长的虎杖被星探发掘后,希望步上演员这条职业道路,却因为经纪公司的路线安排,先以偶像身份出道了,这次的音乐舞台剧表演是他好不容易争取到的首次带戏剧性质的舞台表演。

“要是能顺利转型就好了……”虎杖无精打采地趴在书店隔间的长桌上,玩着面前可乐杯子里的吸管。

七海戴着平光眼镜坐在他对面,头也不抬地翻了一页书,语气倒是柔和,“虎杖很有表演天赋,偶像活动的日常训练又给体力打好了基础,虽然演技还需要些锤炼……请别太担心。”

“真的吗?”少年兴奋地拔高了几度声音,引得隔壁桌的人投来好奇目光。

七海警觉地把丢在一边的鸭舌帽扣在虎杖头上,继续说道:“你知道这种事情我没必要说谎……还是你更喜欢听我说教?”

那时候,七海在虎杖的死缠烂打下已经答应了开始交往,两人刚接到《咒O回战》剧组的邀请不久。原本这种电视剧的角色并非七海的惯常戏路,但思索许久,他还是答应了出演,甚至因此在业界掀起了一番不小的风波。而个中缘由,恐怕只有七海心中清楚。

固然,想看看能引导这孩子到哪种程度是理由之一,但这种心情并不仅仅是惜才而已。

刚刚杀青的七海转身把向日葵花束里拿到的卡片塞进了自己私服的上衣内袋里。结束拍摄后他终于有时间开始思考这次花边新闻的问题。

确实不是个可以轻松解决的问题……自己倒是不太有所谓,毕竟不是靠人气吃饭的演员类型,但是虎杖的话……事业正在上升期,如果被影响的话,就不太妙了。不知道经纪人准备的说辞能不能应付大众,以后还是该提醒那孩子再注意点儿……要不然……

“分手”两个字在七海脑海里出现了一瞬,被他摇摇头甩出去。不行,只有这件事不能考虑,那孩子根本不懂放弃,真这么提了,不知道会闹出什么轩然大波。

敲门声打断了七海的思绪,他应了声“请进”,门把手转动,化妆师走了进来。

“不好意思,七海先生,久等了,我来帮您卸妆。”

“麻烦您了……”七海拉开椅子刚坐下,就察觉化妆师的肩头有些湿润,便又问道:“下雨了?”

打开化妆箱,化妆师边拿出卸除特效化妆的工具摆在桌子上边答道:“是的,说是一会儿还会下大,不过拍摄快结束了,而且对棚里没什么影响。”

“那真是太好了……”

七海往后靠在椅子上,放松下来,化妆师小心地先取掉了黏在他左侧头发外面的假头皮,用梳子梳开头发,开始卸他脸上的特效妆。脸上的假皮肤和左眼的遮挡物刚被取掉,化妆师还没来得及仔细卸除其下描绘的疤痕,又有工作人员来敲门,听上去还很着急。

化妆师停下手,疑惑地与七海对望一眼。

“请进。”

话音刚落,工作人员就一把推开了门,“七海先生!请您去一下摄影棚外!”

“请问发生了什么事?”七海边说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是虎杖先生他……他拍完今天最后一个镜头就独自走去了棚外,雨越下越大,但谁去劝他他都不回来,五条先生刚才最后一个去过了,他说只能再来问问您……”

“我立刻过去!”

“七海先生……伞……”

顾不上找什么伞,七海抓起搭在衣架上的衬衣边往身上套边跑出了化妆间。

果然刚才拍摄时感觉虎杖的状态不对劲并非错觉。七海穿过休息区和候场区,在众人惊愕的目光里冲进了雨幕。

雨倾盆而下,已经不只是堪堪打湿肩头的程度。

虎杖站在雨中,仰着头,七海在离他还有几步的地方迟疑驻足,“虎杖……”

年轻演员缓慢转身,看向七海的眼神先是失焦,而后才徐徐回神。他全身湿透,一头粉发被雨淋得耷拉下来,贴在脸颊上,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痕,但下眼睑处薄薄的皮肤泛着显眼的绯红色。

虎杖定定看着身上还留着疤痕妆效的七海,张了几次嘴,嘶哑的声音才从喉咙里挤出来。

“七海海……还活着……”

果然是入戏太深了,七海的判断没有错。

“虎杖,过来。”七海声线温柔,朝着虎杖张开手臂。

“七海海……”虎杖向前缓慢跨了一步,但还是带着犹豫,他思绪混乱,生怕面前的一切皆为虚妄幻象。

七海抿紧嘴角,向前迈去,拥虎杖入怀,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指尖触到的是活人的温度,虽因被雨淋湿,皮肤表面略微失温,但并非冰冷。

虎杖小心翼翼将掌心也贴了上去。

嘭咚。嘭咚。

节奏分明、坚定有力。七海的心脏鲜活地跳动着。

“请别担心,我还好好活着,跟虎杖一起好好活着。”

收到《咒O回战》剧本的那天,是七海和虎杖定期见面的日子。

两人窝在七海的公寓里一起研读剧本,七海那本比虎杖的薄不少。虎杖躺在七海大腿上闷闷不乐地表达了对七海角色戏份太少的不满,但七海只是拍拍他的头,说道:“角色的‘生命’长度可跟戏份的多少无关,他只是待在他应当驱动剧目全局本身的位置。虎杖请为自己第一次作为主演出镜更高兴一些吧。”

作为公众人物要维系地下恋情属实不易,所以在没有进组的日子,他们每个月仅会安排两次约会。尽管虎杖抱怨过能相处的时间太短,但在七海看来,已经足够多了。他们早前也不是没有被拍到过,但一位年轻演员跟同性前辈走得近些这件事,对八卦记者来说,连在杂志上占块巴掌大小的价值也谈不上。

况且比起像情侣般约会,两人定期见面时,除却偶尔虎杖会陪七海去常光顾的咖啡屋书店看书外,主要活动就是研读剧本和对戏。

从塞万提斯、莎士比亚、莫里哀到易卜生、王尔德,再到贝克特、契科夫、梅特里克、萧伯纳、加缪……从岸田国士到寺山修司、三岛由纪夫,再到野田秀树、平田织佐……[2]

从欧洲古典主义到浪漫主义戏剧,再到现实主义、自然主义戏、象征主义、荒诞派先锋派戏剧……[3]

不觉间,七海和虎杖在戏剧幻化出的时空中经历了各色人生。虎杖像是块海绵,演技日渐精进,戏路从偶像剧的配角到主角,甚至开始在一些知名电视台的自制剧中露脸。

他们定期见面的场合倒是随机,空场的剧院、七海剧团的排练室,偶尔还有地下剧团的即兴表演剧场……以及七海家。

情侣间的事情,自然也是做的。牵手、接吻、做爱。这些事情发生的自然而然,虽然是地下恋情,两人对彼此的感情倒是确信。

第一次肉体关系的发生是在七海家。那是虎杖初次在七海家过夜。清晨醒来,七海看着虎杖的睡脸忽然有些发愣,一向对恋爱这件事表现得淡漠的他竟然突然对“厮守”这件事有了期许。但他又难以逃离对虎杖未来的责任感,所以即便早就准备了一把备用钥匙,却迟迟不敢交到虎杖手上。

虎杖却不同,他过于不在意他人的目光了。所以在传出花边新闻后,尽管答应了经纪人开新闻发布会澄清的要求,虎杖私下却对七海说道:“演戏也好,七海海也好,对我来说是同等重要的,怎么能非要我分出个轻重呢?”

跟这孩子比起来,自己是不是还缺少些觉悟呢……还是只是用所谓对他“未来”的责任感在逃避呢……

如今面对被大雨淋得狼狈的虎杖,七海不禁又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实际上在拍摄最后这个镜头前的几天,七海总被同一个噩梦惊醒。

梦里正是他杀青前的最后一幕,面对向自己奔来的虎杖,他说出的不是台词而是遗言,终结的也不是这出戏,而是他的生命本身。梦境里的死别太过真实,明明还应该有很多想要同虎杖说的话,想要一起做的事,却就这样被阿特洛波斯[4]切断生命之线。

每当惊醒,那死亡的幻觉都迟迟不愿褪去,以至于七海在黑暗中恍神许久才能辨清方才不过是场噩梦罢了。

也许自己在这段感情中泥足深陷的程度和虎杖不相上下。七海想。

所以此刻,拉着虎杖回到自己的化妆间之后,七海并未如往常般展开“不要入戏太深,要学会掌控情绪”的说教,而是任由虎杖抱着自己不松手。

“请让我们独处一会儿吧……”七海用抱歉的口吻对跟来的其他人说道。众人善解人意地离去后,他给化妆间的门落了锁。

虎杖的头还埋在七海胸口,湿漉漉的头发蹭在七海同样湿透的衣服上。他担忧只要一离开那温热胸膛,方才确认过的心跳就会烟消云散。

维持被抱着的姿势,七海艰难地挪到衣架附近,拉出搭在其上的干净毛巾,帮虎杖擦拭淋湿的头发,移动路线上留下一条清晰的水渍。

用毛巾揉搓一阵虎杖的粉毛,直到发梢不再滴下水珠,七海才把毛巾翻过来,拭去自己发际的雨水。他向镜中看去,特效化妆竟然防水性能如此出众,这样折腾了一番还牢牢留在皮肤表面,让他看起来像个烧伤痊愈却留下不可磨灭伤痕的可怜人。

七海将毛巾丢回衣架上,见怀里的人依旧不愿放手,只得将手放在虎杖肩上,柔声同他讲话。

“虎杖,你这样会感冒的,衣服都湿透了……”

没有回应,虎杖的手反而更收紧几分。

七海沉默几秒,换了个说辞,“我也会感冒的。”

年轻人这才放松了手臂,但依旧没有抬头。七海舒出一口气,扶着虎杖的手臂将他按至靠墙的沙发上,而后蹲下身来打算替他换衣服。

戏服的扣子并不多,但布料因雨水变得沉重,七海废了好一番功夫才把最上端卫衣兜帽上的两颗纽扣用指关节顶出扣眼。他的手下移,刚来到衣襟上的金色纽扣旁,忽然被虎杖抬手抓住左手腕。

“虎杖?”

七海疑惑地抬眼,对上的却是虎杖含着泪水的双眸。年轻人眉毛皱在一起,眼角发肿,鼻头红红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水痕。

……这表情,是因为自己脸上和身上还没来得及卸完的妆吧。

“……哭出来也没关系的。”七海把右手搭上了虎杖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用指腹轻轻摩挲。

“七海海……”虎杖声音哽咽,但泪水并没有立刻落下,他松开手,反手握住了七海的右手,十指相扣。

七海把脸凑过去,脸颊靠在虎杖的手背上,“我在。”

“七海海……”

“已经没事了。”七海抬起左手,用看起来满布伤痕的拇指拭去虎杖再次滑落脸颊的泪水,“我哪里也不会去。”

虎杖侧头将脸颊贴进七海掌心,轻声问:“那我现在可以吻你吗?”

七海没有回答,站起身弓腰把自己的唇印上了虎杖的唇。

流到嘴角的泪咸咸的,七海伸出舌尖为虎杖舔掉,又在他唇上轻啄几下,用鼻尖蹭蹭他湿润的脸颊,问道:“好点儿了吗?”

“嗯……但是……”虎杖忍不住环抱住七海的腰,又在他嘴上亲了一下。

“但是?”七海没有抵抗,自然地跨坐到了虎杖身上。他大概猜出来了虎杖想要做些什么。

虎杖把头埋在七海胸口,没有继续说下去,反倒是七海揉揉那头还未干透的粉毛,非常直白地问出口来:“……虎杖现在想做?”

经历死别的惊恐,便更想确认恋人的体温,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本能反应。戏剧的一部分本就包含对人性的研究,七海不难理解虎杖为何会有如此想法。

“嗯……但是现在在片场,七海海不会同意吧……”虎杖声音闷闷的。

七海推推虎杖肩膀,让他抬起头来, “今天可以,但下不为例。”

说完,七海解开了虎杖戏服上衣的最后一颗纽扣,将因浸水变得沉重的布料丢向一旁,再次垂首与恋人接吻。

化妆间的沙发算不上大,堪堪够一位演员小憩片刻,更遑论容下两个日本人平均身高以上的男子,以至于七海只得维持着跨坐在虎杖身上的姿势跟他接吻。他含着虎杖的唇用舌尖磨蹭,重心压在虎杖的大腿上,单手解开了刚才因匆忙只扣上了一颗的衬衣纽扣。刚将衣服褪下肩膀,虎杖就又皱起眉头,手从衣服下摆伸进去揽住七海的腰拉向自己,在他露出的肩头落下一吻。皮肤表面做出的烧伤疤痕坑坑洼洼,硌在虎杖唇上。

七海按住虎杖的额头把他的脸推开,“这是肤蜡和颜料,请虎杖克制一点儿,不要亲。”

说完,七海把脱了一半的衬衣又拉起来,稍微遮住露出的左半边身体。衬衣还湿哒哒的,贴在皮肤上感觉并不好,但好歹这样也许能让虎杖心里好受些。

“那这边可以吗?”虎杖边说着,边已经凑到了没有特效化妆的另一边,伸出舌头舔了舔七海的胸膛。雨水还未干透,七海的乳尖沾着一滴水珠,被虎杖舔了去,又用牙轻轻压住磨蹭,舌尖顶着柔嫩的顶端舐弄。

“唔……”七海的腰软在虎杖的掌心里,抵着虎杖额头的手转而插进他粉色的头发里,拇指在虎杖后颈摩挲。

舔了好一会儿,虎杖又在七海胸口轻咬一口,去亲他的锁骨和颈侧,七海压着声音从嗓子里传出渐渐变粗的喘气声,用臀部磨蹭虎杖压在其下已经有些发硬的胯部。矜持只会拉长这场情事的时长,在此刻毫无益处。

虎杖一手贴着七海的背部支撑着他,一手解开了两人裤子的纽扣,拉下拉链,让发热的部位贴在一起,七海顺着他的手伸进两人身体间的缝隙里,把他们的阴茎掏了出来,抵在一起套弄。

“呼……”虎杖的声音也变得嘶哑,他呼出一口气,嘴唇抵在七海右肩,张开嘴咬了一口,“七海海……好主动……”

“不知道……会不会……突然有人来……哈……所以……”七海肩膀吃痛地缩了一下,声音断断续续,“别……请别留下痕迹……一会儿我还得……卸妆……会被看到……唔……”

所幸,虎杖咬得不重,只留下浅浅齿印,他转而伸出舌尖舔舔那痕迹,沿着肩侧舔到锁骨,嘴唇停在了七海的颈动脉上。血管有节奏地跳动着,隔着薄薄的皮肤,传达到虎杖的唇上,他好不容易才克制住吮吻那条突起的冲动,只是落下一吻后,向上挪动含住了七海的耳垂,用齿列轻轻拉扯,舌尖钻进七海的耳孔里舔弄。

酥痒感从耳际一直传到大脑里,七海耸起半边肩膀,不自觉挺直了背。他的掌心里还握着两人早已在耳鬓厮磨间完全勃起的性器,指尖在柱身上滑动着,手指被因动情涌出的腺液弄得湿漉漉的,动作间发出黏腻声响。

虎杖把手沿着七海的腰线从后腰的位置伸进西裤里,手掌拢住他的臀肉揉搓,指尖抵在后穴的入口位置,未经扩张的部位缩了一下,还未做好被进入的准备。

“润滑……怎么办……七海海……”喘息间,虎杖问道。

“这样也可以……射出来吧……”七海说着,故意用指甲刮了一下虎杖的铃口,垂眸看着恋人喘得更厉害了。

“唔……”虎杖把头埋在七海颈侧,呼出的热气喷在他颈窝里,“话虽如此……”

七海也去舔凑在自己唇边的虎杖的耳垂,含着那边软肉细细舔过。他把小指勾在虎杖的冠状沟下,往前动了动腰,用自己的阴茎蹭着虎杖的柱身侧面,动作间后穴不经意吞进了一小截虎杖的指尖,肠腔如有记忆般缩紧了。

要说自己不想要虎杖,也是说谎。七海因身体的热度有些意乱情迷,却又顾忌在这里做到最后会否难以收场,就在恍惚间,虎杖已经又将唇贴到了他的耳际,用嘶哑的声线说道:“想……进去……想进到七海海里面……想跟七海海合为一体……想射在里面……不想分开……”话语间,虎杖又把手指往里捅了半分,虽因干涩没能进去多少,但他勾起手指轻轻用指甲刮了一下七海的肠壁。

过于直接的话语,过于坦率的欲望。七海在心里叹口气。自己该拿虎杖悠仁怎么办呢?能怎么办呢?他抽出些许注意力看看四周,终于视线落在沙发旁堆着些化妆用品的小车上,而后拍拍虎杖的背,让他在里面翻出一瓶凡士林后脱掉了两人的裤子。

虎杖会意地将手指沾上那有些黏腻的膏体,再次探向七海的穴口,在入口处涂上一些,插进了一根手指。这次顺畅了许多,他的整根手指被顺利吞了进去。肠壁条件反射地挤了上来,压在虎杖的手指上,他曲起手指找寻记忆中会让七海舒服的地方,将吻落在七海脸颊上,“七海海……别夹这么紧……我怕弄痛你……”

七海尽量调整呼吸放松,为了方便虎杖的动作抬起腰部,跪在沙发上的大腿肌肉都绷紧了,两只手勉强撑着自己的上半身,闭着眼轻声说道:“请别担心,我姑且还是习惯跟虎杖……做这种事了……”

又废了好一会儿工夫,虎杖终于按压到了七海肠腔里那个腺体,臀缝间的穴口也放松了不少,已经可以插进三根手指,但他依旧小心尝试用手指抽插转动着,试图让七海更习惯,有些淫糜的“咕啾”声响回荡在房间里。

“哈……啊……虎杖……已经……”七海没带妆的那半边脸已经泛红,身上的雨水被情爱的热度蒸干,取而代之的是薄薄一层微汗。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叩响了门。两人的动作一瞬间僵住。

“请问——虎杖先生好些了吗——?”故意拉长的声线,虽然故意用了敬语,但七海立刻听了出来那是何人。

“……五条前辈,虎杖还需要时间冷静一下,可以麻烦您一会儿再过来吗?”七海努力平复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如常。虎杖的手指还插在他的屁股里,紧张得一动不敢动。

“哎呀呀,你们是不是在忙啊?其实是其他人让我来问问啦~”

其他人怎么可能使唤大明星啊!七海忍不住腹诽,但还是好整以暇地答道:“请您不用担心,我再陪他一会儿就好了,也请您转告大家。”

五条在门口沉默了一下,又用轻快的语气说:“那我让大家暂时再等等,七海君要~好~好~陪~悠~仁~哦~”他特意在最后几个字加上重音,而后吹了一声口哨,脚步声渐远。

七海刚松了一口气,突然又意识到刚才完全没听到五条走过来的脚步声,果然在这里做还是太危险了,指不定下次来敲门的会是谁。

“七海海……?”虎杖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看向七海皱起的眉。

“没事……不过……”七海撑起身子,让虎杖抽出手指。

粉发青年眼神委委屈屈,以为有了这段插曲接下来的事情会被叫停,岂料七海再次抬起了腰,扶住虎杖的阴茎,缓缓坐了下去。

“不过……快点儿……唔……结束吧……趁还没有其他人来……”七海将手撑在虎杖肩上,调整呼吸让自己能顺利吞进虎杖,他吃进去一半,腰悬在空中,没脱掉的衬衣搭在他勃起的性器上,已经分不清上面润湿的痕迹是来自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虎杖愣住了,恍然间被七海抓住手扣紧十指,但依旧看着七海的动作不知所措。两人以前也不是没有用过这个体位,但今天的七海确实相较往常来说实在是过于主动了。

七海让自己习惯了一会儿,继续往下沉腰,直到让虎杖完全插进去,才皱着眉尝试用能让自己舒服的角度动了动腰。这个姿势插得较往常要深,加上七海自身的体重,一下子顶到了肠道深处,他绞紧了肠道,向后仰起头,将差点儿脱口而出的呻吟压在嗓子眼儿里,闭紧了双眼,整个肩膀和背部都在颤抖。

但沙发实在是太狭窄了,七海只稍微动了几下,就感觉到膝盖要滑下去,完全无法好好用力,他看向虎杖,粉发的青年跟他十指交握,因被恋人温暖包裹抚慰而大口喘着气,粉金色的双瞳里一片迷离。

七海牵着虎杖的手扶住自己的腰,再往下推了推,让他托着自己的臀部,然后夹了夹膝盖,向他示意自己并不能好好使力,“虎杖……请帮帮我……”

我一定是疯了。七海脑子里有些混乱,仿佛刚才跟五条冷静对话的是其他人。

但他明白自己此刻也不想停下来。他没有告诉虎杖的是,自己在方才被亲吻拥抱时,忽而没来由想起了最近总在深夜侵袭自己的噩梦。

曾经,若论及别离和死亡,七海的心中并没有恐惧。那不过都是“转瞬而逝”的瞬间。不光是别离和死亡,欢愉、愤怒、悲切、偏执、缠绵、哀痛、悔恨……不过都是一转即逝的瞬间。即便有绵长的回响,也仅仅是生命这剧场里的终会被翻页掩盖的脚注。

他在戏剧中体味了人生百味,好似把一切都看透,冷静地将分析表演的技巧用在自己的人生之中。他一遍遍在自己的戏剧笔记中解析角色,渐渐分不清解析的到底是角色的人生还是自己的人生。他时刻警醒着自己不要入戏太深。演戏也好,人生也好,他就这样苛待着自己撑了下来。

他只是待在他应当驱动剧目全局本身的位置。七海对虎杖这么说。七海对自己这么说。

“但是,角色产生的情感本身即便只是一瞬间,但这个瞬间被演员表达被观众观察的时候,呈现的就不再是顷刻,而是生命本身了不是吗?即便脚注被掩盖,书页被翻过,它们却存在于这剧本里,成为了隽永不是吗?”那时候,虎杖正在研读比利时剧作家梅特里克的《青鸟》,一出带着梦幻色彩的戏剧,一个找寻幸福却最终体尝到在给予的一刻便会收获幸福本身的故事。

一个十分适合虎杖的故事。

“七海海,请抱住我。”虎杖亲吻七海的唇角,将恍神的人拉回情事之中。他让七海环住自己的肩膀,托住他饱满紧实的臀肉,慢慢站起身。虎杖动作小心,但长期坚持锻炼的臂膀有力,即便是七海的体重对他来说也不成问题。

七海将双腿也绕过虎杖的腰,圈在他背后,身体弓起,带着全然的信任随着虎杖的动作收紧手臂。插入的角度变了,虎杖的性器蹭过他肠道里敏感的腺体,又因为身体向下滑了几寸,差不多直接顶到了结肠口。绷紧的大腿夹得更紧了,但不是因为担心自己掉下去,只是因为快感太过强烈。没有给七海喘息的机会,虎杖倾身边跟七海接吻边往上顶弄起来。

一瞬间,七海几乎是在被虎杖咬住下唇的瞬间小小发出惊呼,但立刻被含住舌头,声音被虎杖吞了去。他担心留下痕迹,手指不敢太过用力,却又控制不好力道,小臂因控制肌肉颤抖起来,被虎杖察觉到。

“没关系,七海海……我不会让你掉下去的……”虎杖蹭了一下七海的鼻尖,又舔舔他的唇角,“我会抱紧你的……”

“虎杖你啊……”七海轻喘着,嘴角牵出一个笑容,随着虎杖的动作把头靠在他肩上,将自己全盘交出。

并非自己选择的生存之道是错误的,也并非虎杖所相信的方式就是对的,只是七海想,简单地追求幸福,承认自己也会疲倦,也会对死别生出犹疑,甘愿陷入一瞬间的隽永——如果是跟虎杖悠仁一起的话——也不是不行。

七海忽然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毕竟在那个仲夏夜的梦里,七海与虎杖约定会决然赴约,不是吗?

衬衫被揉得乱七八糟,虎杖却还记着七海不让自己亲吻有着特殊妆效的左半边身体的事情,只是不停与他接吻,动腰的动作越来越快。七海整个人挂在虎杖身上,随着冲撞被推上感官的巅峰,每次差点儿叫出来又立刻被虎杖吻住,只溢出压抑的喘息声。

“七海海……射在里面可以吗……?”虎杖喘息着,抵住七海的额头,小心征询同意。

想来这孩子明明是莽撞的性格,但对待自己,却又总是这样珍惜。七海随着两人晃动的姿势轻轻点点头。内射这种事情对他们的性别来说本没有任何意义,却又在此刻似乎被赋予了某种意义。一种确认,一种痕迹……一段非凡的脚注。

虎杖将七海抱得更紧了,头埋在他的颈际闷闷发出哼声,七海感觉到自己肠道里温暖的性器顶到深处抖动着射了出来,也仰起脖子,颤抖着射在了虎杖的小腹上。两人就维持这样的姿势又拥抱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对方的眼睛,而后交换了一个绵长但仅仅是双唇相触的吻。

清理的工作并不轻松,所幸之前给七海卸妆时候用掉的湿巾本就乱糟糟丢在垃圾桶里,因为特殊颜料和化妆品的原因变得半僵,再混进几张看不出擦了什么东西的纸巾也没那么显眼;而本来因为是淋完雨才回到化妆间,七海直接把弄脏的戏服和换下来的其他戏服一起装进了洗衣袋,打算稍后带去洗衣间。

房间里残存的味道也是问题,换好衣服后,虎杖就去打开了墙角的空气净化器和通风扇,他用力抽抽鼻子,说:“还好颜料的味道也很重……”

“刚才开始卸妆的时候忘记请化妆师小姐先把空气净化器打开了……”七海只穿好了裤子,他还得继续卸妆,但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去装着虎杖送的卡片的上衣内袋里翻找起来。

虎杖还在四处查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清理的地方,七海突然开口叫他,他转过身,就见七海朝自己丢来一样东西,忙不迭伸手接住。

“是花的回礼,请收下吧。”七海难得在不演戏时脸上也带着温和的笑意。

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掌心,映入虎杖眼帘的是一把崭新的钥匙。

第二天,距离午后的新闻发布会还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间,现场坐满了闻讯而来的各路记者。

穿着正装的虎杖在等待室里左右踱步,不时翻看几眼经纪公司准备好的说辞,薄薄的纸张已经被他捏得皱巴巴,经纪人站在旁边,一脸胃痛担忧的表情。

“七海海……七海先生已经到了吗?”虎杖终于停下脚步,经纪人都快被他绕晕了。

“七海先生早就到了,他们剧团今天负责现场的布置……不过为了避嫌,分开安排了休息室。”

话音刚落,就有人敲门。

“虎杖先生,时间差不多了。”来人是七海的经纪人灰原雄。

虎杖扯扯领口,他还是不太习惯如此正式的衣服,又快速看了一眼手上的稿子,在裤子上擦擦手心的汗,跟着剧团的人走出了房间。

通往发布会现场的路并不长,但两侧一成不变的房间和墙壁让虎杖产生了这条路走了许久的错觉,直到听到熟悉的声音从尽头传来:“虎杖,领带歪了。”

虎杖抬起头,一声纯白西装的七海站在发布会大厅的门口。他穿这身倒是和平常没什么区别,头发也和平时一样梳得一丝不苟。但好像又有哪里不一样,似乎表情有种微妙的自信,虎杖说不上来。

七海走近几步,帮虎杖理好领带,又按按他的肩膀,轻声说:“请别担心,交给我吧。”

“又不是七海海一个人的事情……说好要一起面对……”

“……也对,抱歉,我又把虎杖当小孩子了,忍不住想着要保护你。”

经纪人在背后轻咳一声,他觉得自己的胃更痛了。

门开了,两人陆续入座。会场的布置倒是得体,长桌后拉着落地的布幅,写着“七海建人先生 虎杖悠仁先生 新闻发布会”几行字。

经纪公司的发言人讲了些体面话,记者们看起来不太买账,按照流程就该轮到七海讲话了。

七海在纸上写了什么,悄悄推到虎杖面前,虎杖紧张得眼前发花,还在脑子里过着词,低头一看,纸上写着短短一句话:“虎杖悠仁先生,您愿意跟我结婚吗?”

虎杖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发言人的声音、记者的提问声,闪光灯和相机的声音,如退潮般消失殆尽,他抬起头,正好迎上七海微微侧头投来的温柔目光。

“我……我当然愿意……”虎杖条件反射答出了心中那句话。他的话筒不知何时被远程打开了,这句话从扩音器里传了出来。

记者们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搞得莫名其妙,一瞬间都安静了下来,现场陷入一片寂静,经纪公司的发言人和虎杖的经纪人吓得赶紧往总控台的伊地知跑去。

“好!他答应了!”七海所属剧团的人和虎杖的亲友忽然从发布会现场后端涌了出来。五条、夏油、灰原、猪野、钉崎、东堂、胀相、家入、美美子和奈奈子……还有明显不情不愿被拖着加入的伏黑惠。

现场陷入一片混乱,灰原和猪野冲向发布会的长桌边,五条和夏油带着美美子奈奈子和钉崎拦住了虎杖经纪公司的人,其他人则是安抚着慌乱的记者们。

灰原和猪野拉了一下七海和虎杖背后的布幅,太沉了没能拉动。狗卷、乙骨、真希和刚才还在场外发传单的熊猫不知又从哪里冒了出来,帮着他们一起从同一侧用力往下拉。终于,布幅扬起,被他们扯了下来。

那之下,是璀璨金色的描花屏风。

记者们一片哗然,他们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只有虎杖完全还在状况外,脑子里还是自己刚才在纸上看到的那句话。

伊地知打开了七海的话筒。

七海清清嗓子,握住虎杖的手,十指紧扣,缓缓开了口。

“我七海建人,今天宣布,将与虎杖悠仁先生结婚。”

-fin-


[1] 出自莎士比亚《仲夏夜之梦》第一幕第一场。这之后虎杖和七海念的台词皆为这该场中拉山德和赫米娅对戏。虎杖的台词来自拉山德,七海的台词来自赫米娅。这两个角色在《仲夏夜之梦》中为恋人。

[2] 都是剧作家的名字,不用深究。

[3] 各种戏剧流派,也不用深究。

[4] 希腊神话中命运三女神之一,掌管死亡,负责切断生命之线。此处为贴合七海话剧演员的身份用此写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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